氣氛詭譎的中國北韓友誼小船
中國於近日派遣了栗戰書,而非習近平本人出訪北韓慶祝典禮。除了是中國不希望升高與美國的緊張情勢。也呈現了與北韓之間,微妙而詭譎的氣氛。所反映的,對於與北韓的友誼之情,中國如今滿是憂慮,卻又無法離棄。
作者:鹿ㄦ
2018.9.6

根據朝中社,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領導中國形式性議會的栗戰書,將作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特使,於9月8日率代表團訪問平壤。
期間,他將參與北韓慶祝其政權成立70周年,包括閱兵式在內的大型慶祝活動。

外界一直預期習近平會親自出訪,但最終是由栗戰書以特使身份與會。中國政治學者吳強接受BBC訪問時,認為這代表著中國不希望與北韓的親近,影響到和美國之間越發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中美之間的關係緊繃,不僅是由於貿易上的磨擦,也和雙方在北韓問題的歧見有關。
根據紐約時報,在8月時川普取消了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前往平壤的計劃,理由是無核化談判沒有進展。
白宮表示,由於缺乏中國支持,使得談判進程受到了阻礙。一直以來,中國都被視作是北韓政權於政治、經濟上最重要的支持者與盟友。
川普還在Twitter上,指責中國向北韓輸送貨幣、燃料、肥料和其他商品。北京則報以猛烈反擊,指責川普「不負責任的『神邏輯』果然世界第一」。

在記者會上,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表示,希望美方能像中方一樣重信守諾,「應該多從自身找原因,進行反思,而不是反覆無常,諉過於人」。
栗戰書作為習近平的親信,是中國對北韓過去六年來最高規格的訪問。
北京的舉動,很可能也是作為對美方的反應,以安撫華府躁動不安的情緒。
乍現裂痕的唇齒相依關係
北京一直以來,是小心翼翼地處理宣傳,將中國與北韓描述為唇齒相依的關係。著力於渲染雙方在韓戰所建立的友誼,並維持「血盟」的神聖性。

然而,在有限的媒體與網路空間上,卻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面貌。中國網民對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時常冠以「三胖」的蔑稱。所展現出來,是憤怒又沮喪的情緒。
這是因為平壤長期以來實施的核試驗,以及去年與南韓、美國產生的衝突與磨擦,帶給中國社會諾大的壓力。
民意逐漸認為,北韓政權實際上與宣傳差之甚遠。金正恩更十分地不負責任,不是個值得信賴的夥伴。
網民們對於金氏政權的猜疑,只是冰山一角。根據金融時報,近幾年來中國的學者專家們,就圍饒著對北韓政策,展開了前所未見的激烈辯論。
其中,中國當局長期以來一方面謀求朝鮮半島無核化。但卻又以同為共產陣營夥伴的名義,全力保護金氏政權,使其不受到聯合國嚴厲制裁。這樣的施政,在去年出現了劇烈的批評聲音。
中國著名的韓戰歷史學家沈志華,在一場演講上闡述了他對北韓的看法。他認為「經過這幾十年的爭鬥和國際環境的變化,情況發生根本的改變」,就目前的格局來看,「北韓是中國潛在的敵人,南韓是中國可能的朋友」。
南京大學國際關係研究院院長朱鋒,則在美國期刊Foreign Affairs上撰文。他在文中表示「北京必須面對現實,因應北韓對於中國利益與區域穩定所造成的危害」,並呼籲對北韓實施更嚴厲的制裁。
環球時報更刊載了一篇評論,嚴厲地批評了北韓的核武政策。文章中認為「隨著與美、韓對抗的加劇,北韓核問題的整體破壞性正在陡升,對中國構成越來越嚴重的戰略威脅」。
所展現的態度,是對於與北韓的友誼之情,中國如今是滿是憂慮,卻又無法離棄。
尤其是北韓自千禧年後,所開展的核武政策。對於周邊安全,形成強烈的壓力。這對於重視經濟發展的中國,無疑是芒刺在背。
而北韓新一任領導人金正恩,與中國的新興領導層。所抱持的歷史記憶與價值觀的差異,更使得雙方產生分歧的情況雪上加霜。
根據BBC,金正恩缺乏在他的祖父和父親時代,與中國老一輩的共產黨員之間的特殊人際關係。
而外界廣泛相信,金正恩的姑父張成澤以及兄長金正男接連遇害,部分原因是他們兩者都與中國有關係。
滿腹疑慮又無法離開的友誼小船
中國的態度,顯示了兩國對於自我認知的差異,導致對於同盟關係的重新審視。
中國收穫了自改革開放以來,豐碩的經濟成果;北韓卻長期處於經濟困頓,並傾全國之力擁核自重。

這導致今年中期以來,面對著北韓與南韓、美國出現和緩的跡象。中國的態度顯得相當微妙。一方面,是不甘於自己的缺席,對於美國的參與存有疑慮,因此多次呼籲中方角色不可排除。
另一方面,卻也鬆了口氣。除了安全壓力瞬間地解除,朝鮮半島的無核化與和平似乎也出現了一絲曙光。
根據中新社,在金正恩3月時秘密前往北京,並與習近平會談時。習近平表示,「雙方傳統友誼是兩黨兩國老一輩領導人親自締造和精心培育的,是共同的寶貴財富」。因此,「要把中朝傳統友誼不斷傳承下去」。
中新社的報導認為,「中國在朝鮮半島核問題上的立場是堅定的和一貫的,即堅持朝鮮半島無核化,並堅持通過和平談判解決這一問題」。
所顯示的,是中國菁英們對於北韓核武發展政策,逐漸形成了共識。除了將其視作對國際秩序的傷害,也是對區域穩定的挑戰。所威脅的,不僅是邊境安全,也是攸關中國東北三省的經濟發展。
這種語氣,是一個顯著的轉變。過去六年來,兩位領導人之間的關係,被認為是相當地冷淡。根據紐約時報,金正恩多次回絕北京的會面邀請,並在內部著手清洗多位與中國親近的官員。
根據新華網,6月20日習近平再次會見金正恩時,再度肯定了雙方的友好關係。
他同時也表示,「在共同努力下,朝鮮半島和東北亞地區一定會迎來和平、穩定、發展、繁榮的美好前景」。
這代表著中國對於北韓逐漸採取了一些經濟改革,譬如農業和放開部分私人領域的自主權。乃至於平壤最終與國際社會和解的可能性,都呈現了肯定與樂觀的態度。
中國真正關心的,是北韓政權不穩定性對於自己所造成的危害。這使得北京甚至願意支持華府的部分決策,並小心翼翼地處理出訪事宜。所顯露的,是中國與北韓之間的氣氛,在雙方的杯觥交錯之下,充滿詭譎與猜疑。

參考書籍
Freeman,Carla P., China and North Korea : Strategic and Policy Perspectives from a Changing China( New York : Palgrave Macmillan, 2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