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句「我愛你」說出口,究竟需要多少勇氣呢?在《玉子市場》裡,女主角玉子的父親豆大會告訴你,他寧願作一首長長的歌去宣講他的愛意,也沒法把這三個字簡單地宣之於口:
あなたが 大好きで
我非常 喜歡妳困っちまう くらい大好きで
難為情般地 最喜歡妳了だけど そんなこと言い出せないから
但是呢 卻說不出口那樣的事情せめて この歌をあなたのためだけに歌う
至少呢 唱出這首只是為了妳的歌この歌はあなただけに聴いてほしい
這首歌希望只有你能聽見
這首歌名叫〈恋の歌〉,初次出現於《玉子市場》第九集〈歌唱吧,戀愛之歌〉。那是整部《玉子市場》中最甜蜜的一集:每個人心底裡都有自已愛慕的人,縱然他們都不擅辭令,不懂直率地對心愛的人表達自己的愛意-就像豆大要寫情歌才能向雛子示愛、餡子要借助送麻糬才能向暗戀的男孩道別,甚至像餅藏般根本從頭到尾都忙著幫助自己所喜愛的女孩的妹妹解決愛情煩惱,連自己想從玉子手上收到生日禮物這回事都差點忘記。但這些笨拙的男孩與女孩,卻都在最後得到了從愛人而來的回應。
「Everybody loves somebody! 每個人都會喜歡上他人,都會找到自己所愛的人,就像我找到了你那樣。」該集的故事,最終以這句浪漫的說話作結。這是整部《玉子市場》中個人最喜愛的一集。《玉子市場》一直予我的感覺是,縱然它有著最好的硬件配套(京阿尼一貫優秀的作畫、堀口悠紀子的可愛人設),無論角色設定還是商店街這個舞台亦刻劃得十分有趣,但當故事真的演下去時,卻有種沒有焦點,情節東拼西湊的感覺。唯獨這集〈歌唱吧,戀愛之歌〉,專注地以「愛」為主題,貫穿商店街裡各個角色的想法,並藉各人之間的有點笨拙卻窩心的互動,留下令人會心微笑及感動的結局。這種簡單卻有趣又甜蜜的輕喜劇,才是我在《玉子市場》裡最希望看到的東西。
只可惜,最終「愛」這個主題也只在《玉子市場》裡曇花一現,雖然往後還是有豆腐店老闆暗戀澡堂的看板娘,但對方卻己有婚約在身這段小插曲,但也只是在故事裡被輕輕帶過而已。結果電視動畫《玉子市場》,最終就只是以迪拉與玉子繼續一同吵鬧嬉笑的日常為終結。雖然這也並非甚麼太壞的結局,但看著如此終幕時,我一直都有種「大好的題材就這樣被浪費掉了」的惋惜感覺。
還好在一年之後,導演山田尚子跟京阿尼還記掛著這個故事,最終拍下電影版《玉子愛情故事》,把玉子與餅藏帶上大銀幕。《玉子愛情故事》顧名思義,就是講玉子與餅藏這對青梅竹馬的戀愛故事,粉絲們眾望所歸的這對小倆口也終於要走在一起了。前文提到的那首〈恋の歌〉,在電影中也多次以片頭曲、插曲及片尾曲出現。這首以戀愛為主題的歌曲,其歌詞亦呼應著《玉子愛情故事》的核心主題:一句簡單的「愛你」,究竟需要有多少勇氣,才能說出口呢?
對玉子與餅藏而言,這句簡單的情話,卻也是一句足以摧毀他們的平穩日常的咒語。對從小就認識對方的兩人而言,他們或會認定對方就是自己最親密的好友,但也正因為認識太久了,所以才不會質疑這個狀況,這個「事實」-就算男孩早已經開始暗戀著那女生。只不過,如同人一定會成長,一定會在某個年齡邁向下一階段一樣,兔子山商店街的日常風景,也終要有不再一樣的時候。決定在畢業後要到東京讀書的餅藏,終於下定了決心,向玉子作出愛的告白。在那一刻,眼前熟悉的男孩不再一樣,玉子那不變的日常世界也終告崩潰。想留在商店街裡繼承麻糬店的玉子,究竟會怎樣回應青梅竹馬的告白,以及那多變、令人不安的未來呢?
玉子與餅藏專用的傳聲筒,作為貫穿整部《玉子愛情故事》的關鍵道具,寄喻著玉子與餅藏在經歷那些有點苦澀,卻又不得不作的思考後,最終所作的決定與改變。那個寫著「自己(玉子)」與「餅藏」的傳聲筒,原本就在《玉子市場》裡經常出現,是兩人在自己的房間裡,想找對方聊天時就會用到的東西。在《玉子愛情故事》的開首裡,透過餅藏的回憶,我們知道原來在玉子的母親去世時,為了安慰傷心的玉子,餅藏就在那時送上了傳聲筒。這個傳聲筒,原來正是從小時候繼承至今,兩人的友情的象徵。在房間裡拋接傳聲筒,用那相連的兩個杯子聊天,則是兩人的日常光景的象徵。
故事開始轉動的一刻,亦以放下了傳聲筒這一動作作為起點。萌生了離開商店街,畢業後到東京讀書這一念頭的餅藏,嘗試下定決心,想跟玉子表達自己的愛意。他在心裡默念,如果玉子這次終於能接到自己拋出去的傳聲筒的話,就跟她表白。出乎餅藏意料,傳聲筒真的被好好接往了,結果接往的卻原來是妹妹餡子。舊日那令人安心的溝通方法,已容不下餅藏那將會帶來改變的話語。
結果,真正地下定了決心的餅藏,則選擇不再依賴傳聲筒,而是把玉子帶離房間,約她到河邊,面對面與她告白。抓著眼前的女孩,親口說出自己打算去當京,還有表白自己喜歡著她以後,玉子的唯一反應,就是只能掉進水裡-畢竟,對沒有想過日常將會被如此改變的玉子而言,唯有如此狼狽的反應,才能表現當時她的內心是有多麼慌亂。這種渾身濕透的情景,如果還停留在房間(日常)裡頭的話,就不會發生了。
接下來的另一半故事,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就是講述玉子不斷地思考,思考著該怎樣應對眼前那位和自己的關係不再一樣的男孩,思索著在那未知的未來裡,她應該怎麼辦。雖然那時大部份鏡頭均落在玉子身上,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橋段,卻反倒落在餅藏身上。其中一幕,當餅藏看到在告白之後,玉子就不斷地迴避自己,上學的路途也只剩下他和餡子兩人時,他忍不往跑到河邊,然後對著眼前的河水大吼大叫。故事裡餅藏甚麼也沒說,但單是這兩聲的吼叫,就已經把餅藏的所有心情都傾倒出來了。
還好,最終故事還是有一個美滿的結局。想通了的玉子,最終也踏出了改變的步伐,決定回應餅藏的告白,以及充滿不確定的未來。誤以為餅藏將要一聲不響就要離開,玉子帶著偷偷從餅藏房間拿走的傳聲筒,跑到車站要追上餅藏。在月台上,終於能面對面相見的兩人,這次由玉子作主動,嘗試把傳聲筒拋給餅藏,卻不小心把自己的那一邊也一同拋給他。結果,傳聲筒還是由餅藏拋出來,玉子這次終於接到傳聲筒了。「餅藏,我喜歡你」,從傳聲筒的另一邊傳來的,是玉子如此的回答。舊日的情誼,終於在全新的光景之中得到轉化,進入新的未來。
這個先苦後甜,又非常可愛的愛情故事,當然是京阿尼拍過的動畫中最甜蜜的篇章。但故事令人感慨的,還是那個青春劇的恆久主題。唯有鼓起那一絲勇氣,故事裡的主角才能透過戀愛,得到成長。還是那句老話-青春(劇)的終點不是戀愛,是成長。
大概從四年前開始,我就決定在每年的情人節,介紹一部以戀愛為題材的電影動畫。其實寫這系列的初衷,基本上已經被我拋到九霄雲外,現在已純粹變成了一個提醒自己要定時寫作的習慣而已。
最後套用朋友的說法-看完《玉子愛情故事》之後,我就覺得自己沒有「餅玉」是活不下去了。祝各位被荼毒之後,能夠與玉子與餅藏一起渡過一個愉快的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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