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博班之路:科學的人性面

博士班的最後一年,我在雪梨目睹氣候變遷造成的可怕災難:失控的大火將五萬平方公里(約為台灣總面積的1.5倍)的植林燃燒殆盡,造成數以億計的動物死亡,大火產生的濃煙也四處飄向城市地區、跨洋至紐西蘭甚至南美洲,大量的二氧化碳也被排放進大氣,這些對健康以及環境的衝擊不僅僅是澳洲人的課題,而是由全世界共同承擔。由於當初就是為了全球氣候變遷,希望在綠能產業上做出重要貢獻而決定出國進修,看到這一幕,一股急迫感不禁湧上心頭。

這次,提筆寫下近幾年來在海外攻讀博士班的心得,大致分為以下三點:

克服挫折的方法:誠實面對自己

「最近好嗎?」常有朋友聊天時這樣問我。對於博士生來說,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原因是研究過程中有太多喜怒哀樂的轉折。研究初期,心情常隨著導師的認可或指責起伏,但隨著時間遷移,我漸漸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研究方向,也漸漸能分辨哪些是來自外在的期待,哪些要求屬於合理範圍,而又有哪些只是形式而已。對我來說,「過得好」可能是因為最近實驗的節奏很順暢、實驗結果回答了我想知道的問題、看到具有啟發性的文獻,或是靈感源源不絕。如果把這些淡淡的快樂量化,程度可能比不上受到外在因素肯定時來得多,但卻更持久。人都需要受到別人肯定,但我覺得這不應該成為一個人努力的首要目的。誠實面對自己時,如果無法找到出自內在的快樂,很容易在逆境時過不了心裡的關卡,尤其是做研究時痛苦的來源很多,幾度快放棄時常常是靠朋友的互相打氣,以及出自內在的快樂來支撐。如果你問我過得如何,我的回答是痛苦並且快樂:出自內在的快樂並不能抵銷遇到的種種不愉快,但卻能支撐我繼續追求自己的初衷。

「主觀的科學」

念博班以前,我總以為科學與政治是光譜上的兩極,前者實事求是:所有的一切依據數字、邏輯、推理等通用且不可妥協的法則運行;後者則依賴許多溝通、權力與利益的交換與妥協。念博班之後,才明白其實科學是主觀的,而且非常注重包裝及美化。追本溯源,完全客觀的科學可能只存在於烏托邦,一個享有源源不絕資助的環境。現實生活中,一切研究仰賴金錢,為了爭取有限的資源,常常可以觀察到許多主觀的痕跡存在於學術研究中。以自己的親身經歷來說,我的第一份研究成果與目前的主流觀點並不相符,導師因此遲遲不肯將我的成果投稿到學術期刊當中。他認為,許多審稿人是建立起這個領域的先驅,而身為一個初次踏入這個領域的初生之犢,若第一次投稿就持反對主流的論述,審稿人為了鞏固由他們所建立起來的江山,很有可能不會輕易接受。諸如此類的情況在學術界中並不罕見,尤其是在學術界中「Publish or perish」(發表或者消失)的法則下,發表越多學術成果在越好的期刊中,是繼續在學術圈發展的必要條件,而這些發表成果對於導師們取得下一輪資金也有很大的加分,在這樣的遊戲規則下產生的許多妥協,就不多加贅述。樂觀的我會說: 雖然有許多研究過分受到資金或是權力集團的牽引,唯有忠於科學的成果經得起時間的考驗,就如伽利略的地動說。而憤世嫉俗的我會說: 我們的任務是「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以前」控制住氣候變遷,時間不等人如果所有成果都得等待漫長的時間考驗,那我們在與時間的賽跑中,將處於極大的劣勢。

爬到上位再作改變?

遇到學術圈的種種不合理現象時,我常想辦法找管道解決。跟導師及校方幾度斡旋下來,深刻體會到自己所遇到的種種挑戰,常常是源自於更深更廣的問題。一位跟我合作密切的博士後研究員常常笑我是「資本國家裡的共產黨」,意思是我的意見有如社會主義般立意良好,但在資本主義國家中卻顯得曲高和寡且不切實際。他一度勸誡我:先照著遊戲規則走,等你自己可以獨當一面時再作改變。類似的問題其實在各行各業都看得到,而還不具太多影響力的我們總是可以聽到類似的勸言:先忍耐,等有足夠影響力再作改變。我不完全同意,但卻也還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

「當你看不慣某些事情時就想辦法改變它。」是當初在YEF所學到的精神,然而改變真的很難,尤其是當你想改變的是個大規模的議題。這也成為我在研究之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如何以小搏大? 如何在還不具有特殊身分時發揮自己影響力?」我想我還沒有很好的答案。所有的目標總因為時間限制而帶給人許多壓力,30歲的我給自己設下的期許不是多久以內要有自己的車或是房子,而是希望能參與世界上正在為了永續發展而奮鬥的科學家們,並且在這社群之中有真正的貢獻。科學研究有一點跟人生頗相似:不論一開始多麼完善的規劃,永遠無法預期在什麼時候會有哪些意想不到的發現和驚喜,新的道路也因此浮現。條條大路通羅馬,只要保持初心,選擇哪條路並不是太重要,也許有天不再需要「趕路」的時候回頭看會發現一切挺有趣的。

【作者簡介】

陳祥生,2013 YEFer,畢業於清華大學理學院學士班、清華大學化學所碩士班。目前在澳洲雪梨新南威爾斯大學攻讀化學博士,研究領域為奈米級燃料電池催化劑的基理解析與原子尺度下設計新一代電催化劑。

付諸行動的夢想家

來自Epoch School 時代學院畢業校友的不同觀點

時代基金會 — 付諸行動的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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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基金會以「知識經濟的橋樑」自許,20年來,透過各項計劃:實習訓練計畫、YEF、好人網、Garage+,鼓勵年輕人的興業精神(Entrepreneurship),多年來,超過3,000名學子受訓、上百名學子赴海外頂尖學府深造、超過60家新創企業成立,以及許許多多的專業經理人、非營利組織工作者,人才已花開葉散分佈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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