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貓」之父惡搞始祖小克:自己改變,世界也會跟着改變
訪談錄│張綺霞
本地漫畫家兼填詞人小克以惡搞知名,最近他更踩進那被視為精英玩意的藝術界,用他筆下知名的惡搞卡通人物「聾貓」和「維港巨星」,入侵深圳大芬油畫村大量製作的作品中。這些描繪香港繁華景色的媚俗「呃like」油畫,在聾貓的顛覆下,變成一幅幅違反主旋律想像的「Art Like」創作,表達出香港這些年的變化,及港人那股不屈的抵抗精神。
長年居住在杭州,他也很關心本地發生的所有事,當許多人都因為無力而失落乃至抑鬱,醉心修行的他,相信現階段應該要先修心。堅持原則之餘,也不必執着於外在短暫的變化,把眼前的困局看成終局。「都是先向自己,自己改變,世界也會跟着改變。」
這次展覽名稱為「Affordable Art Like」(至1月6日,海港城美術館),從題目到作品,都貫徹惡搞精神。早在10多年前,小克就已經愛以「食字」與「惡搞」方式創作漫畫,聾貓之所以誕生,除了惡搞被送到香港的熊貓安安和佳佳,也是惡搞宮崎駿的龍貓巴士,牠們由於是撞聾的關係,將小女孩說的「貓巴士」聽成「蝦多士」、「揸Ben屎」、「Tom Hank屎」等,充滿無厘頭的諧趣。
這次畫展的概念早在10多年前已誕生,當時他經常到朋友的辦公室玩,無聊的時候,便在娛樂雜誌的明星照片上畫聾貓,等其他人一揭開就能看到,後來想到可以依照同樣形式,惡搞那些千篇一律的裝飾畫,只是因為忙着生活而擱置。他近期想重新畫畫,膽粗粗打電話去問場地有沒有空檔,居然成事,造就了這一次畫展。「我很喜歡改歌詞,這一次則是想在畫紙上改歌詞。」
而這批畫作如改歌詞那樣,挑戰了不少主流想像和主旋律敍事,在繁華的景象中暗藏各種幽默挑戰和對抗。他笑說:「藝術家就是頑皮的,是喜歡反轉的,迎合權力的話,就變成政治宣傳了。但當初選擇惡搞,都是just for fun,那時候連惡搞這個字都未出現。」
賦予沒靈魂油畫新生命
特別的是,連英國塗鴉藝術家班克斯(Banksy)似是對抗拍賣市場又暗渡陳倉的作品《垃圾桶中的愛》,他也模仿惡搞了一張,連藝術市場也玩上一把。「無辦法不玩,看到新聞就立刻想,這條友好好笑,回家看看有無畫可玩,就挑了一張黑白維港景色加帆船,代表摧毀了舊香港。」想了一陣,他為這畫作加上題目:「邊個撳掣?」。他提出疑問:「我們經常說是阿爺撳掣,其實有無可能是我們自己?這個城市有部分是我們自己去摧毀,上面還未出聲,就先自閹。」
這次惡搞的原材料都來自深圳的知名油畫工廠大芬村。當初他想在那裏找一些香港景色的裝飾畫,惡搞城市主流「漁港變東方之珠」的敍述。「維港景色,中間有大帆船、很土的那種。誰知道一點都不容易找,因為已經沒有人畫,最多的只是東方明珠塔、巴黎鐵塔,讓人很感嘆,原來這個城市的身份和地位已經在褪色,最後終於在墊到最底的地方,找到僅餘的幾張。」其中一批畫更是創作於20年前,畫家是誰已經無法追尋。
「你可以說我騎劫了那些畫作,但我覺得是一個合作。」惡搞並不容易,每一張他都思考良久,「畫作本身有自己的構圖,我如何在上面生出另一個構圖?買前會站着看很久,看到店家都覺得:『有冇搞錯,這些畫得求其、流水作業式的畫,需要這樣嗎?』雖然這些批發到全世界酒店和餐廳的商品,可說是一滴靈魂都無,我就要賦予其新生命。」
聾貓被評論者看成是典型的港人象徵,這對被政治角力舞弄的動物,與港人的命運也有不少相通,而牠性格也如典型港人那般,實事求是和黑面無表情。他笑言當初創作都是因為好玩:「我沒有這麼深,只是想講一些香港人的共同性格,例如hea、心急、寸嘴、大是大非前很團結但很快就忘記、善忘,就如聾貓經常忘了自己名字。」
在這次展覽中,每一張畫都有聾貓出現,看似輕鬆而充滿玩味,其實蘊藏許多豐富寓意,昔日香港街道的招牌全變成大白象建設名稱、在城市無處不在破壞一切的大拳頭、聾貓心中的交叉手勢,都讓人浮想聯翩,但小克希望留待觀眾自己去自行詮釋。惡搞某程度上,是對權力的顛覆,利用既有的語言說自己的想法,在框框中打擦邊球,在這些畫作中尤其明顯。一方面配合畫面既有的敍事角度,另一方面也在破壞它。住在內地那麼久,身份認同卻仍然是香港人,在生活和創作上,可會如畫作一樣,有某種矛盾與分裂感?
他思考了一陣,簡短地說:「可能也有些。」在內地居住了10年,他已經習慣當地生活,但他相信,有時候心情不是受環境而是心境左右。就如在一幅大混戰的畫作中,聾貓天使心中卻有太極圖案,他認為天理自有循環。這些年他接觸了不少修行理論,相信許多改變是從內而外,「不讓心隨境轉,境也能隨心轉。」
他表示,畫畫如內觀,能與眾生的能量互通,在創作中,透過靈魂交流,他的壓抑也獲得治癒。例如《開與合》是與父母在東京旅行途中在酒店創作,在覆蓋原有畫作期間,他突然感受到強烈的情緒,而相信新紀元學說的他,認為是前畫家殘留在畫中的情感記憶與他有了共鳴。「那種憤怒、不想畫的情緒,因為未去過香港卻要畫景象,因此全畫錯了,飛機下有電車出沒。」
他一邊畫,一邊流下了眼淚,最後停下來,感受到畫中的能量與他的能量互相治癒,如頓悟那樣發現了新境界。「這批畫都是記錄了這幾年香港的城市氣氛,雨傘前後到現在,雖然很多重要的時刻我不在香港,但也積壓了一些事情要釋放。」
畫展用光中年男人能量
漫畫家、藝術家、填詞人,對於身份定位,他隨意地說:「是但啦。其實做什麼都只是做同一件事,都是找到最好的形式去表達所想。」一切都無心插柳,畫得太久,有時候也想做些變化。早前他與加菲貓的作者見面,對方住在只有2000多人的小村鎮中,不追名利,為了大家開心,一輩子只畫一隻貓,他甚為佩服。「我的性格飄來飄去,畫畫吓走去填詞,填了10年又不填。」
雖然他以改歌詞知名,但笑言如今連登、高登、100毛那些,已經有很多高人在,「已經這麼多人做,我也要嘗試別的方法,創造一些自己跟自己玩的遊戲。」他笑言,為了籌備這次畫展,已經用光中年男人能用的能量,需要休息一下再想下一步可以再玩什麼。
小克小檔案
原名:蔣子軒
出生年份:1974
出生地點:香港
職業:畫家、填詞人、編劇
作品:漫畫《偽科學鑑證》系列及《廣東爆谷》,填詞《如果我是陳奕迅》、《永和號》
撰文:張綺霞
ellacheung@hkej.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