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大結局

後不變期|余家強

《進擊的巨人》故事圍繞人類與巨人的衝突,人類居住在由高牆包圍的城市,對抗會食人的巨人。(網上圖片)

4月9日,日本大受歡迎漫畫《進擊的巨人》出版第139話完結篇。履行承諾,作者諫山創一早預告過會在139話完,代表故事裏1始祖、3女兒、9巨人,1+3+9=13,13不祥的象徵意義不言而喻,書中曾多次提及,赫然日期亦在4月9日,4+9=13,異乎尋常地執着。

這種執念,中國自古也有。眾所周知,《史記》記天子為本紀、記諸侯為世家、記餘眾為列傳。但為何本紀12篇呢?因為古人12年為一紀(而且十二生肖循環);世家30篇,因為三十而立、成家立室;列傳70篇,因為人生七十。另加書和表共120篇,百二是大數,司馬遷同屬完美主義者啊。

《進擊的巨人》十多年來故事千頭萬緒,怎能夠恰恰搭正139話收束?網民閱後感認為太急,寫多一話或會更自然。我倒欣賞佩服,基本上全部伏線了結清楚,連第1話都首尾呼應,作為連載漫畫,絕不容易了。最難能可貴在,它肯完結、敢於完結。

虎頭蛇尾

請看香港著名長篇漫畫,哪本真正圓滿結局?《龍虎門》畫到黃玉郎鋃鐺入獄,主筆屢易,第1280期打大boss,主角王小虎踢出宿命一腳,竟時空歸零,下期由王小虎初到香港從頭畫起,事關黃玉郎回歸rewrite,至今不經不覺又二十載。《中華英雄》畫到馬榮成遇襲,與公司解約,不絕如縷各畫師接力,狗尾續貂,只不過讀者把鬼火寧願視它早已壽終正寢。

行內講法是:既然受歡迎何必要完?完得就即是走下坡,既然要完何必還花心機?所以不應該有結局,有結局都並非好結局。很弔詭的,卻很難駁倒。

便不單漫畫。金庸小說當初在報上連載,賴以拚銷紙。你以為金庸寫完《神鵰俠侶》醞釀多久才寫續集《倚天屠龍記》呢?一年半載?答案是根本重疊!《神鵰》未連載完的最後幾天,《倚天》已經在隔籬欄出現!如果你記得《神鵰》散場,楊過在華山教少年張三丰武功,相當蛇足,原替《倚天》開場鋪路,乃至可以拍住睇!無辦法,萬一粉絲追完《神鵰》不再買報紙怎辦?劇情發展殆盡,金庸總算果斷結束,但不忘留下尾巴箍客,印證上文「受歡迎何必要完」,難怪論者如楊興安評金庸永遠起筆比收筆優勝,人之常情,經濟效益,心思都跳到下一作品。虎頭蛇尾痕跡,經歷日後修訂依然明顯。

香港著名長篇漫畫,有哪一本有真正的圓滿結局?圖為漫畫家馬榮成。(黃勁璋攝)

觀念問題

說回漫畫,《中華英雄》後,馬榮成《風雲》自任老闆,自主結局(1989–2014),可惜仍難逃拖拖拉拉、開到荼蘼之譏。我覺得不脫「完得就即是走下坡」觀念。

那麼,為何諫山創能善始善終讓《進擊的巨人》按計劃分毫不差呢?日本能,為何香港不能?便大哉問了。(待續)

撰文 : 余家強

(編者按:余家強最新著作《佛系推理》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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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畫家諫山創說到做到,讓《進擊的巨人》圓滿結束。(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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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於2021年4月20日信報財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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