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冤相報 no.07】實習生報到!與平冤同行的第一哩路

本期冤冤相報是由四位暑假來平冤實習的同學主筆。雖然各自來自不同系所,擁有不同的專長及興趣,但對於平冤所關心的議題,都抱持著滿腔熱情。
這一個月以來,實習生們不僅協助審案、整理卷宗,也跟著我們四處跑法院、開會與辦活動;而這一期電子報,正是他們分享在這段時間中,與平冤同行的所見所聞。



文/張慧欣、郭韶桓
七月十三日,實習生們隨著冤獄平反協會來到台中高等法院聽判鄭性澤案。15年前的豐原十三姨KTV殺警案今重啟再審,今日正是檢察官與辯護人雙方交互詰問證人的重要日子,眾人懷著忐忑的心,慢步走入這棟純白的建築物,在光線的反射下,法院看起來似乎格外雄偉、威嚴,相形之下個人則顯得渺小許多。
羅秉成律師總是客氣有禮地應對檢察官及法官,在詰問證人前還會提醒他們放輕鬆、憑記憶回答就好;我們雖然坐在旁聽席,卻能感覺到證人們散發出些微緊張的氣息,也感覺到他們因羅律師的貼心提醒而變得比較穩定。除了羅律師之外,席上也坐著邱顯智律師與李宣毅律師,而在他們身旁的,正是這個案子的主角鄭性澤。
當日身穿白色襯衫的阿澤,整場下來都安靜地聆聽證人所說的話,中場休息時,雖然疲累,但仍熱絡地與我們打招呼。即使歲月已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不過阿澤的熱情絲毫未減。

開庭之前,身穿白襯衫的阿澤正打趣地跟平冤工作人員說:「我今天特地穿全白的來,因為我真的很清白!」。
睽違多年,四名證人終於再次站上法院證人席為此案作證,也各自說出許多關鍵證詞。其中一名證人梁漢璋證稱,槍戰開始後他雙手抱頭向阿澤的身體靠,而且他直到槍戰結束這中間都沒有變換過姿勢,也沒有感覺阿澤有起身或變換過位置。羅律師也要求梁當庭模擬,當時 他與阿澤於槍戰中的姿勢,在取得審判長及證人的同意後,由通譯攝影存證。
另名事發時坐在羅武雄左手邊的張邦龍也證稱,他看到小姐們都離開包廂後直覺情況不對,正想趕快去結完帳後離開,突然間,燈光熄滅了,警察衝了進來擋在唯一的光源──螢幕前。他看見紅外線掃來掃去,羅武雄動手拔槍,他立即趴下躲子彈,隨後他聽到身邊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後,槍聲就像「放鞭炮」般地響起來。張邦龍表示,這期間他並沒有感覺有人越過他或靠近他,走道實在太過狹窄,連他的身子都不能完全擠入,他認為「不可能」有人還能在這種狀況下移動,「除非他會變魔術」。

法庭側繪:鄭性澤與證人C(黃芷嫻 繪)。

法庭側繪:檢座詰問證人A(黃芷嫻 繪)。
羅律師詰問四位證人時都會先問相關背景問題,對案發時在場之人的認識及交往;再把時間拉到槍戰前,先來後到的順序、中途是否有離開包廂、有沒有看到誰有甚麼動作等等,接下來是主要的問題就是槍戰當時,蘇姓員警的位置、證人們往哪裡倒的位置,以及槍戰後送醫或回警局製作筆錄等相關問題。可以看見詰問的問題是循序漸進、一層一層的抽絲剝繭而來,彷彿拉了一條時間軸在證人面前,同時也讓他們慢慢回憶。
除了上述之詰問問題外,律師亦請求法官當庭播放秘密錄音,證明其真實性,錄音中途明顯被暫停,令我們毛骨悚然的是,證人們描述自己在警局所做的筆錄竟是遭刑求而來的,同樣是被反手緊銬,眼睛綁上毛巾被帶到密室,有的被踹、有的被打、有的遭不知名員警辱罵,為的都是警察們想要的證詞,面對司法體系讓人們遭受到不法之侵害,這些證人們再度在法庭上述說自己被刑求的慘況,實在讓我們替證人們感到非常的不捨。
清理過去,凝視未來
結束了法庭觀察走出大門後,我們仍忍不住不停回想開庭時法官、檢察官、律師們的神情,以及證人們當時的回答。看似曲折的平冤道路雖然好像漸漸平穩了些,面對歷史的傷痕,我們不應該一味地逃避現實來息事寧人,而是予以正視,仔細地清理傷口,等待它重新結痂、癒合。

文/吳佳燕、彭怡扉
路的源頭 冤獄的觸手將無辜的人從平凡的日子中抓走,他可能是某個人的父母、某個人的兒女亦或某個家的支柱;突如其來的劇變使得無辜者家庭的生活也遭受影響,無辜者以及其家屬所要承受的壓力更是我們無法想像。2017年在陳龍綺的催生下,平冤成立了「無辜者關懷行動小組」,希望給予無辜者及其家庭更多支持,陪伴無辜者和家屬走向平反與社會復歸之路。
平冤路窄,我們來把路拓寬
我們難以掌握何時冤獄會出現,而其發生地點更是四散各處,因此關懷行動小組需要許多分處不同區域的志工,以便陪伴各地的無辜者。7月16日,我們舉辦了北區無辜者關懷小組的志工培訓第二階段,當日共有7位來自四面八方的志工一同參與。 無辜者關懷行動小組的首要工作就是四處走訪無辜者與其家人,在對談之中了解他們的生活狀況及需求,因此這次的培訓內容便著重於訪視技巧。除非是相關科系出身,訪視、訪談工作實是一般人鮮少會接觸到的領域,而且存在著許多細膩之處與技巧。
從旁參與整場的訪視練習後,我們才發現,要成為一個讓人感到舒服、不會有壓力,又要能好好完成訪視的志工,真的有許多細節需要注意。訪視之前不但有許多前置作業,也要做許多準備;而在訪談過程之中,更是有許多眉眉角角的地方。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要盡可能地以同理心站在無辜者或其家人的角度體會他們的情緒,讓他們抒發情緒、釋放壓力;同時也要避免以指導、援助這種上對下的方式與無辜者互動。除此之外,訪視者也還需要克服其他困難,譬如監所訪視的時間甚少,志工們該如何適切運用時間,又或者在家庭訪視時遇上突發狀況時要如何應對等等。

工作人員訪視經驗分享。

監所接見後,志工們分享訪視遇到的困難。
在這次培訓工作坊之中,平冤的工作人員負責扮演無辜者及其家屬,讓我們練習訪談。雖然只是模擬,但這些內容與情境,其實都是取材於過去訪視無辜者及無辜者家庭時,所曾經遭遇到的真實情況。前來參與工作坊的志工們都很努力的完成訪視練習,即使大家是非專業人員,依舊以最認真的心盡力學習;練習後的討論分享則試著抓出訪視的重點與技巧,用以日後實際訪視。 平冤這條路不好走,身在其中的無辜者與他的家人們除了司法上的幫助,在心理壓力釋放與陪伴方面也需有人支持。志工的加入使得有更多的資源去擴大服務,讓小組為無辜者在平冤這條路上開拓更平穩的基石繼續往前進。
冤案並不結束在無罪的那一天
每個人擁有不盡相同的生命經驗,所以生命的重量會或有輕重,自從來到平冤實習以後,開始有機會接觸到許多的救援案件,我學習去感同身受每一份不同的生命的重量,但也許是我曾經歷的還太少,我經常會感到難以負荷有些過於沉重的生命經驗,我很難做到閱讀過一件案件的始末以後仍舊無動於衷的抽離,路見不平,又怎麼能若無其事的裝作自己不曾聞問。 無辜者關懷行動小組召集人陳龍綺曾說過:「我很幸運已經下船了,但我知道,還有很多人在船上載浮載沉,等待平反」。這條平冤路,不可能會像電影情節一般,擁有那麼輕鬆順利的起承轉合,無辜者跟其家人的經歷,也無法簡單的船過水無痕,冤案背後的那些苦難不會簡單的因為判決書上的無罪二字而結束,後續的無辜者復歸社會等都是需要被關心的一環,正是因為如此,無辜者關懷行動才顯得如此重要。 我們在無辜者關懷行動小組的臉書粉絲頁面看過一則PO文,裡面提到無辜者謝志宏來信表示:「謝謝你們不辭辛勞的南下探視,最重要的是,因為你們的家庭探訪,咱娘安心了許多,謝謝你們給予安定的力量」,底下有另一位留言回覆道:「看到阿宏這樣的回應,接下來的家訪不管怎麼,都要積極的堅持持續下去,黃芷嫻(無辜者關懷行動小組主任)加油,辛苦妳了。」
上述的對話大概就是讓人能夠義無反顧、毅然決然走進平冤路的原因。畢竟這條平冤路上,路途並不平坦順遂,不論是冤案平反或是無辜者關懷的行動都是浩大艱鉅的工程;而這次能透過實習擁有接觸無辜者關懷的緣分,我感到非常幸運,過去在學校修習相關課程時未曾設想過這也是一塊我們可以涉足的領域,也透過這陣子的活動認知到自己尚且學藝不精、需要更精進所學,才能夠為自己關心的每個個案付出更多,期許自己結束實習後秉持著這樣的熱忱回到校園學習,將來能用更多專業回饋到無辜者關懷的行動。

參與工作坊的成員溫馨大合照。

台灣高等法院針對蘇炳坤再審案之說明
蘇炳坤於民國75年間被起訴強劫而殺人未遂罪嫌(違反懲治盜匪條例)等案件,嗣於76年3月間受有罪判決確定。多次非常救濟未果,後由總統特赦,罪刑宣告均無效,蘇炳坤於今年聲請再審,台灣高等法院預定於106年8月28日下午2:30在高院「專一」法庭進行調查程序。
是否為同一事實之原因,應就重行聲請再審之事由暨其提出之證據方法,與已經實體上裁定駁回先前聲請,是否完全相同,予以判斷。若前後二次聲請再審原因事實或其所提出證據方法不相一致,即非屬同一事實原因。



台灣冤獄平反協會2017年度論壇,將以司改國是分組會議中與冤案相關決議為題,思考在這條彎彎冤河中,我們如何能從上游避免冤案,設計出更妥適的防錯、糾錯機制,又如何能在下游關注冤案受害者之處境、社會支持及其復歸之路。

本次的冤TUE. 講座,我們邀請到臺灣警察專科學校刑事警察科的助理教授曾春僑老師,帶大家深入了解測謊的原理及其操作方法,也檢視過程中可能影響測謊結果的各種因子,進而重新探究測謊作為司法證據的能與不能。


平冤是為了含冤待援的無辜者而存在,而您的支持與力量,則是讓我們持續努力下去的基礎,也是對受冤者及其家屬莫大的協助!




Originally published at eepur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