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當兵過程中, Tracle 發生了幾件事:
- 完成種子輪募資
- 訂閱制會員數量翻倍成長(沒有慢下來,反而更快!)
- 入選資策會生活服務業創新計畫、PitchCamp決賽、SLP 創業家社群第十一屆
- 與策略型公司開始合作(包含:中保好生活、JGB Smart Group、鳴周科技、租寓等)
- 收到 TVBS、台視新聞、非凡新聞、數位時代、創業小聚等媒體的採訪
- 換了新的辦公室
創業,會面臨到各式各樣的問題,排山倒海而來。而對於一個在「台灣」創業的「大學生」來說,還會碰到一個獨特、棘手的問題,就是當兵。
在 Tracle 推出一年三個月後,我們的服務範圍從原本的台北市文山區,拓展到了台北市 8 個行政區,服務戶數從 MVP 開始的 8 戶會員,成長到 400 戶訂閱制的會員。也差不多在這個時間點,我在 2022年4月1號,正式收到了兵單(我還以為是愚人節玩笑)。
Tracle 是我和另外兩位創辦人 Ray Chen, Ben Chen 一起創立的。這個時間點(2022年4月),Ray 剛從四個月的海軍陸戰隊退伍,回歸團隊;Ben 申請延後當兵。而我,要面臨的是接下來半年,創業與當兵並存的生活。
入營
在創辦 Tracle 之初,當兵這件事偶爾就會出現在團隊的討論。剛開始,我們很難想像團隊一下少了 1–2 個人,更不可能三個創辦人一起去當兵。因應個人生涯的規劃,政府開放役男可以選擇入營的時程(提早入營、延後入營,或是正常時程入營)。因此,我們決定三個創辦人輪流當兵 — — 一位先當(Ray)、一位正常時程(我)、一位延後入伍(Ben)。 另外,目前兵種也有分為四個月常備兵役,以及六個月替代役。當時,考量我需要持續推進 Tracle 的業務,我選擇的是六個月的替代役。
替代役的服役時程,分為兩階段 — — 「基礎訓練」以及「單位服役」。基礎訓練會先到台中成功嶺進行兩週的集中訓練,這個階段沒有什麼時間可以使用手機,基本上是斷聯狀態。每天只能跟家人電話報平安,然後在有限的時間快速將 1–2 天公司的訊息瀏覽過。
Tracle 也在我基礎訓練的這段時間,遇上了疫情爆發(當時台灣確診數破萬),進而讓我們的訂閱數量暴增。
選擇分發單位階段和我的決定
兩週的基礎訓練結束後,就進入到單位分發的階段。替代役有分為消防役、社會役、公共行政役。在兩個禮拜的軍營內,我全力分發到文書性質的役別,期待能夠在空檔處理 Tracle 的業務。最後,我有幸分配到消防役的消防署,是消防役當中唯一一個文書型態的役別(其他的都會需要到地方消防局第一線救災)。
三合一的新生活,與痛苦的適應過程
分發單位後,我來到內政部消防署的「訓練中心」單位,開始多了一份白天8小時的公務員工作。
這個單位挺有意思,總部在南投,是全台灣消防員訓練的地方;而位於新店大坪林的消防署訓練中心,更像是一個「分部」,主要接收消防署公文、再傳遞到南投,以及相反的流程。在消防署,訓練中心的公文量是數一數二多的。
我的居所也從原本台中成功嶺軍營的大通舖,搬到了位於台北汀州路的「替代役中心」。替代役中心這個地方就更有意思了,前身是三軍總醫院改造的宿舍,Google 評論只有 1.7 顆星。裡頭的建設十分老舊,樓梯間還掛著之前醫院的樓層分佈圖、房間的床是病床形式,更加毛骨悚然。當然,鬼故事總是在學長學弟之間流傳著。
在這個轉換的階段,我開始有了三種身份 — — 「Tracle 的執行長」、「消防署處理公文的替代役」、以及「家人」。必須說,從進入到單位,直到退伍前,這三個身份的適應與轉換,是一個非常虐心的過程。
當時台灣的確診數破萬,順勢著民眾怕感染、怕出門的心理,Tracle 的會員數量快速成長,Ben 跟 Ray 也在外頭帶領著團隊不斷處理營運問題。在需求快速成長的狀況下,我們的收取夥伴(供給端)相顯不足。 每天 Ray 都在處理客服、Ben 瘋狂找人支援收取任務。另外,還要處理許多突發狀況、進出貨。而被關在裡頭的我,在快速熟悉處理公文的流程後,每天就是抓白天服勤的空檔,處理 Tracle 的業務;並且在服勤結束後,直奔替代役中心(宿舍),和團隊開會、合作廠商開會、投資人開會,以及規劃公司策略,直到半夜兩點,隔天七點起床再去消防署服勤。
半年下來,每天只睡 4–5 個小時。
整個替代役中心,都是我的辦公室
在整個服役的過程,我經常和同梯的朋友開玩笑,説整個替代役中心都是我的辦公室。在服役的六個月期間,我一共有四間辦公室。除了本身房間可以在室友入睡後,處理一些安靜的工作外,有時候開會為了避免影響室友,必須有一個比較獨立的辦公環境。於是我開始尋覓— — 一開始,我找到了同層樓的一間空房,持續工作了大概快一個月的時間。直到某一晚,服勤結束回到宿舍,我打開房門,卻發現有新兵入住了,記得那天我跟這個新兵四目相對,心想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於是,我繼續著城市尋寶之旅,最後被我找到另一間空房,並且繼續辦公了兩週。直到某個晚上,被中心的輔導員巡房發現。(替代役中心 22:30 後需要熄燈,當時這位輔導員還貼心地拿了一盞桌上檯燈給我使用)
終究,亂入其他房間還是個不妥的行為,後來被輔導員禁止,也讓我來到最後一間辦公室 — — 替代役中心會議室。服役的最後三個月,每個晚上我都在這邊度過。
這個偌大的會議室,雖然是共用的,但經常整個晚上都只有我一個人。好處是這邊整晚都合法開放,還有超涼的冷氣吹。唯一的缺點就是離房間很遠,有時候工作到半夜要回房間,就要經過超恐怖的廊道(不過瑕不掩瑜)。
在這個高壓的服役時光裡,我強化了一種能力,就是在不同身份中快速切換,並且在轉換的過程中全心投入,再切換。
例如:
- 在處理公文的空檔,快速切換到開始規劃 Tracle 的業務。
- 在處理 Tracle 的業務,當處室公文一來,再快速切換回處理公文的模式。
- 每天回到宿舍,開始切換成全力工作模式。
- 每個週日,全心陪伴家人。並且在收假回宿舍後,快速切換成 Tracle 工作模式。
在日常服勤的過程中,我立下了原則——我絕對把 Tracle 的工作排在第一順位,但是不能影響處室的業務。在這個轉換過程中,我必須同時兼顧 Tracle、同時確保處理公文的基本品質(因為一旦有一邊處理不好,兩邊可能會一起垮掉)。計算下來,我每天在 Tracle 的工作時間還是累積到 12–14 個小時。
在消防署服勤的日子,我也觀察到了幾個有趣的現象,對於未來在團隊管理有著許多的 insights:
- 優化流程,並且讓新進員工好上手
消防署訓練中心雖然公文處理量非常多,不過北部只有一位全職的職員在處理,其他是由 4–5 位替代役役男支援。處室每 2–3 個月就會碰到新的役男需要學習複雜的公文處理流程,而公文出錯的容忍度很低,新進役男犯錯率卻很高。
在界定這個問題後,可以從兩個方面去解決:「調整處理公文流程,降低處理難度」;以及「製作文件,讓新進役男不論複雜程度,都能快速上手。」
在我服勤過程,第一部分能夠做的調整有限,不過還是有針對一些犯錯率高、影響層面較小的流程改善;第二部分,我繪製了完整的公文處理流程,讓學弟可以快速上手。 - 人的管理非常重要
當時,Tracle 除了三位創辦人外,另外只有有兩位內部夥伴工作。相較於消防署有數百位同仁來說,規模相去甚遠。我也有幸能夠在服役的過程中,觀察到管理大型組織會發生的問題以及方法。
當兵的過程中,我們調整了商業模式,也完成了種子輪募資
雖然會員數量不斷快速成長、收取夥伴數量不足迫在眉梢,但是團隊接下來 3–6 個月的發展還是非常重要的。那時候,Tracle 就像是一艘進水的船,一方面要排水、疏散;一方面又要留意緊盯著羅盤確認航道方向,還要避免撞到冰山。
當時我們認為有兩個重要的事情刻不容緩,一是調整我們內部的定價以及營運流程;二是對外的募資。至於募資,那時還有其他創業前輩問:「你們的負責人在當兵,要怎麼募資?」不過最後還是在驚濤駭浪下完成了。我利用晚上回宿舍的時間規劃 Roadmap、和投資人開會,或是利用服勤賺到的榮譽假、夜假,請假出來和投資人簽訂合約。 Tracle 的種子輪募資過程可以看這篇文章:
新創團隊如何處理當兵的問題?
- 首先,新創團隊能夠不當兵,就不要當兵!
如果當兵這個問題能夠避免,就不需要面對。就像孫子兵法提到的對戰哲學,能夠避免戰爭就避免戰爭。台灣的兵役制度也有一些彈性,包含負責人研發替代役、家庭因素、補充兵等。如果本身條件符合,就可以去申請。(也希望未來法規能夠放寬負責人研發替代役、新創公司服役的標準) - 妥善安排團隊人力與交接工作
如果團隊非得走到這一步,成員務必溝通清楚,並且預先設想到時候的狀況,以及思考以下問題:「團隊接下來 X 個月的目標是什麼?」、「在 OO 不在的情況下,要達成這個目標會有什麼挑戰?」、「要怎麼樣用新的方式達成?」、「OO 要如何交接本身的工作,確保其他人能夠順利銜接?」。 在出發前,我製作了一份完整的文件,和團隊溝通清楚在我不在的情況下,Tracle 即將進入更嚴峻的 war time,但是成長的速度,絕對不能因為我當兵,變成慢下來的藉口。同時,我也交接了 16 項原本我主責的業務。 - 保持與團隊的熱烈聯繫
不論你在團隊擔任的角色為何,如果你要去當兵了,勢必會對團隊造成很大的影響。不在團隊的這段時間,務必與成員們保持熱烈的溝通。新創變化很快,不用一天的時間,模式說不定就整個改變。因此,定期熟悉團隊的現況非常重要。另外,這時候大家的心理狀況一定會很緊繃(不論是當兵的人,或是留下來的人)。能夠密切、正向的溝通絕對是有幫助的。
我在當兵的過程中,每晚回宿舍都會和團隊 concall。除了和他們對一整天公司發生的狀況,也給予彼此鼓勵,路才走的長遠。
總結
撰寫這篇文章的此時,距離我入伍已經一年了。當兵的這六個月時間,我感覺過了十年。過程中,我們不但沒有 slow down,甚至還加速了 Tracle 的成長。
感謝服役過程中遇到的學長、室友,在服勤時給予的支援。也很感謝我的家人,當兵時會意識到,家是身為一個人,最、最、最重要的東西。
最後感謝 Tracle 的另外兩位 founders Ben 跟 Ray。在這段時間,他們每天除了要一邊顧團隊的營運,一邊還要協助募資,承受著極大的工作壓力。很開心我們在 2022年,經歷了三位創辦人輪流當兵的過程,一起挺過這個挑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