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田的柔道哲學

雅豊斯 Aris
Aug 19 · 5 min read

摘錄自林山田,《德國胡思錄(上)》,前衛,1995年1月,第267-280頁。


當年(1966-1972)在瑞士和德國留學時代,因有一手柔道功夫,而使自己的留學生涯不但蠻充實的,而且多彩多姿,至今留下不少回憶。

●柔道授徒

個人不但在1960年榮獲台灣柔道錦標賽大專個人組冠軍,而且在出國時尚蒙恩師黃滄浪老師的特別推薦,而擁有一張日本講道館柔道二段的證書,所以,1966年到了瑞士弗立堡(Fribourg)大學念書時,就在當地的民間柔道館當起可賺點零用錢的柔道敎練,1967年轉學到德國杜賓根(Tuebingen)大學,也順利地在杜大體育部門當起柔道教練。

當起敎練可不能只講不練,除了講解護身倒法,對摔法,壓制法,關節法與勒頸法的技術與理論外,亦必須在練習對摔中,把學生摔得東倒西歪,諸徒弟們才會服了師父。特別是在這個具有佩服強者,而不是同情弱者的國度裡,只有一個接著一個把徒弟摔倒的師父,才能維持師父應有的地位。於是狠下心,拚老命也要摔倒這些有點蠻力的徒弟。對摔時,身爲敎練,還要注意其他對摔者的對摔方法是否得當,以防運動傷害的發生。所以,跟徒弟對摔時,還要眼觀四方而不必眼瞪著對方。如此,既可防衛攻擊,亦能摔倒徒弟,更令他們佩服不已。每堂課的開始與結束,當師父的我跪坐一端,徒弟們則一字排開跪坐在另一端,互行跪拜禮,這種場面令人感到師父的威風。

●師徒暢飲

下了課,沖個澡後,大家就到我住處對面的酒店,大口喝啤酒,酒店老闆都會爲我們預留固定的桌位,大伙也有了一張固定的常桌(Stammtisch)。因上課時拼命摔,流了汗;下課後又已冲了凉,所以,喝起啤酒來,特別好喝,一杯接一杯,微醉才歸。在酒精的作用下,德語也特別流利起來,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天南地北,無所不聊,聊無不極興。就這樣愉快而眞正地活在德國學生的天地裡,其中的種種情節,至今難以忘懷。在這段値得回憶的日子裡,使我對於德國與德國人有了更深入的瞭解與體認,我的想法,看法和爲人行事,多少也受了這段留學生涯的影響。

●入境未問俗

記得是1968年的生日,正好又是柔道課,課後又是大伙到酒店的常桌喝酒,幾杯下肚,想想自己已屆三十而立之年,還是孤家集人地在這異國他郷過著學生的生涯,不免有些感慨,竟在這批徒弟酒友前無意間說出今天是我生日的事。入境未問俗,只好自討苦吃,因爲在這裡,誰生日,誰就該請客。自己不知好歹地在這種場合說出是生日,那大家所消費的酒帳,全要落在我頭上。這下子,只好破財消災,花掉了大學給的一個月的教練費,才得帶著大家的祝福與微醉之情,快樂地走出即將關門的酒店。

●成就總要付代價

凡事總要付出代價,才能得到一點成就,也只有付出代價,得來的成就,才値得高興和珍惜。柔道對摔拚鬥的結果,固然是建立了師父的權威與地位,但是手脚關節卻也免不了受了些傷害。這些新傷加上台灣時代的老傷,計有:右手臂關節骨折,斷骨碎片卡著妨礙關節轉動、左手臂關節慣性的脫臼,韌帶斷裂、右脚膝蓋關節中的軟骨圈破裂。總之,四肢除了左脚外,全有毛病。

●鍛鍊毅力和體力

柔道運動鍛鍊了我的毅力與體力,不但使我使用了這些力讀書、寫書、教書外,還多少做了點事,並使我在很多場合裡有了較高的安全感與自信心,而且也因有此一技之長,豐富了我在瑞士與德國當留學生時代的生活與體驗,結交了一些朋友,留下了一連串値得回憶的往事,這是當年苦練柔道怎麼想也想不到的成果。雖然柔道也使我傷痕纍纍,連動三大刀,至今還留了左手關節沒修理好,但是我一點也不後悔。因爲想到柔道帶給我那麼豐富而甜蜜的果實,我怎麼可以只有享受成果而不付出代價呢?那麼豐盛的成果,才付出了這些代價,怎麼算還是値得的。

●偶然因素的結合

幾天前開車路過杜大體育部門,特別停了車,進去看看當年摔柔道的場地,勾引起了我無限的回憶。今天動筆寫了這篇文章,使我深深地體會了,不管是個人的出生會、成長、受敎育、出國留學、結婚、敎書、寫書、從事社運、參與台灣的民主化運動,或是一個社會的形成、發展、墮落或解體,甚至於是一個國家或政府的存亡興盛,總是一系列數不盡的偶然因素,錯綜複雜而互爲因果地串連結合所形成的。很多事情總是變化多端,禍福難分,絕非當初所能逆料的。凡事有失必有得,有得當然也必有失,不會有只失無得或只得無失的事。因此,得失的事,必須淡然視之,始符合事物之理。

●期盼偶然因素的出現

台灣迄今的命運,也是一連串的偶然因素的結合,但願在台灣前途問題上,也會出現更多的偶然因素,致能及早改善現在這種沒有國格而孤立在國際社會之外,苟延殘喘腐敗至極的現狀,而終結四百年來一直由不同的外來政權所統治的命運,脫胎換骨成爲一個政治民主,社會有公義的新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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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學碩士、執業律師|著有律政小說《律政女王》;虎姑婆翻案小說《虎姑娘》;Oice 視覺小說《怦然心動的 Date & Love》|FB「雅豊斯Aris-律色馬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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