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療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瓶頸-《週五歐陽醫師診間》

當他又像往常那樣開門見山地問我,這週想從哪裡開始談的時候,我又徹底的腦袋一片空白。
不過,這次的空白,並不像以往那樣,是因為腦子裡有許多思緒,正在揀選重要的、最想談的話題。
這陣子的諮商,總感覺遇上了很大的瓶頸。
好像我的狀態已經差不多了,在絕大多數的時候已經可以自主控制和處理很多生活上的狀況和情緒,但隱約的卻又感覺自己並沒有完全好起來。
「我總覺得,一個人最好的狀態應該是在岸上的,但我現在的感覺卻像是還在海中央,一直在找救生圈啊,或是等船來救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最貼切的形容,我一字一句的和歐陽醫師這樣說著。
他聽完以後,不發一語,站起身,往旁邊的辦公桌上拿起小白板和筆。
坐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低著頭振筆疾書寫著什麼。
我沈默的看著低頭寫字的他,等著他給我回應。
幾分鐘後,他翻過白板呈現在我眼前。
那是一條類似時間軸的圖。
過去-現在-未來
並在這條直線中,穿插了幾個關鍵字。
他開始解釋:
「這週回去以後,你可以好好想想,在過去裡還有沒有什麼事情是你放不下、很在意,還沒有好好處理的情緒和事件。或是“現在”還有沒有遇到哪些困難和問題是沒有辦法解決的。」
以往,每當他問我問題的時候,我總是很能在當下第一時間回答出來。
但這次卻沒有辦法。
和歐陽醫師的諮商面談已經幾次了呢?
大約也持續了將近半年之久了吧。
我們從對男性的討好與順從,談到了我與父親的關係。接著他利用催眠的專業,幫助我釋放了當年被性侵的恐懼和憤怒。也談到了對於死亡和失去帶來的恐懼。後來我們談到了自己總是順應著這個社會與他人對自己的期待,順勢的談到了母親給我的影響。
好像,人生幾個重要的大事也都談得差不多了。
這中間他給我的建議,絕大部分我都嘗試著去做,有些目前還沒有勇氣的,我也就消極的想順其自然,等待自己準備好的那一天。
所以才感覺好像也沒什麼事好談的。
與丈夫那些事,我是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畢竟總是說著千篇一律的問題,越談越感到陷入死胡同裡。
「我發現自己對你越來越依賴了。」終於,我有勇氣開誠布公自己這樣的心情。
好幾個禮拜,我一面感受著這樣強烈的情緒,一面在與他見面時避而不談這個話題。
有的時候會太擔心,如果說出口了,是不是會讓對方誤會什麼。
我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很奇怪,有些強烈的並不能發生的情感正在生成的時候,我會跳出來用第三者的角度去看自己,並且用文字紓解。
曾經寫過《羅海》、《阿嬤的草仔粿》都是這樣來的。
因為有些感情不能說或者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就這樣藉由小說裡那些不是我的角色去幫我說。
「我覺得不會很奇怪啊,這樣代表起碼你是清醒的。」歐陽醫師回答。
談著談著,我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早就會了處理情緒的方式,只是自己一直都沒有發現。原來,我一直都是在用文字處理自己那些被壓抑著的情緒感情。
「所以我才會鼓勵妳持續寫下去啊。」歐陽醫師笑著回應。
「就你提出的兩個問題,我稍微說一下我的看法。
首先是你覺得諮商遇到瓶頸,好像有話想說,但卻不知道說什麼的情況。其實我並沒有感受到我們的諮商談話有陷入瓶頸的現象,因為印象中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好像沒有一個禮拜來的時候,會跟我說一個你想談的明確主題。
不過,每個人的感受不同。如果你覺得遇上了瓶頸,可以回去用我提出的方法好好想想看。
如果真的都沒有了,也可以決定是否要暫停諮商。
第二個是你覺得太依賴我這件事,其實我個人的感受是覺得還好。因為我們每個禮拜就只有這一天會見面,諮商的時間也都很固定啊。」
我聽著,腦子裡轉著前陣子發瘋似的只想和歐陽醫師說話的心情,還為此開篇了一篇小說故事。但這陣子或許是因為有了文字上的抒發,這樣的情感也就漸漸淡化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要寫小說的關係,越查資料,就越是冷靜。並且對於這樣的醫病關係,產生了莫大的好奇與想探究的興趣。
我想諮商談到某個階段,都一定會有瓶頸的吧。只是沒想到,我的瓶頸來的這樣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