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定格的老古城-普羅夫地夫(Plovdiv)

Plovdiv被選為2019的歐洲文化之都(European Capital of Culture),這便成了我決定到這個東歐國家探險的原因。踏進這裡,這裡和其他觀光城市都不同,你看不見連鎖的國際大廠牌,反倒是在地的獨立商店林立。你也看不見為了迎合外地觀光客而存在的英文招牌,大多都是西里爾字母。接著,當你開始必須購物、購票,必須開始和這座城市的種種互動,你便會發現,原來英文在這裡並不是那麼的普及。
我試圖在State Puppet Theatre購買表演票,原以為在歐洲文化之都的活動舉辦之下,能夠順利以英文與售票員溝通,實則我們必須比手畫腳。我盡可能用些基本的英文單詞,卻發現絲毫派不上用處。接著,一旁的阿姨也熱情地湊了上來,我內心燃起了希望,心想:「阿姨~你一定是會英文才趕緊來幫我的對吧~~~」然而,希望就在阿姨開口幾句就瞬間熄滅。最後是恰恰有能說英文的演員趕緊來幫忙,才解決了這一場雞同鴨講。許多人似乎覺得,一個城市若是沒有清楚的英文標誌,難以發展觀光產業。但,我卻覺得,保加利亞這座城市正因為不特別去迎合遊客而迷人。對我而言,在這樣的城市裡,你更能用眼睛去觀察人,也更能去體驗真正的在地風情。你不用耗費心思去分辨哪些是為了遊客而生的展演或店家。遊客對於一個目的地的期待,諸如某些紀念品以及預期見到的風景,成為了市場的需求方。而當扮演供給方的在地人,便可能去販售那些雖符合需求卻非當地特色的文化商品。這樣的市場關係,反而模糊了觀光風景的真實性。


這個城市裡,房子帶一點斑駁,時間像被凍結了一般。沒有過度的都市開發,讓舊有的餘韻留到了現在。即便暫且沒有經費讓牆面重新整修上色,但仍不難從現狀看出昔日的光榮。這裡,保存的不僅僅是建築,在台灣已是懷舊商品的NOKIA按鍵機也能看見身影。真的就像時空穿梭一樣,古物店座落於此,大概也不怎麼古了,配著老時鐘的滴答聲,無違和的融入在老城區。
到了傍晚,青旅的室友和我相邀約了要去看歐洲文化之都系列活動的音樂會。她是一位美國女孩,離職以後,安排了一趟旅行當作休息。她穿上了她在土耳其買的碎花短洋裝,她跟我說:「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想要穿得漂亮一些振奮自己。」看見她穿得可愛,我也很想跟上,然而,這一趟為期將近20天的旅行,我的背包裡只裝進了七套衣服,因為深怕哪一套弄髒或洗壞,所以沒有任何一套是自己特別喜歡的。她說:「還是要帶著一套喜歡的衣服啊,妳永遠不會知道什麼時候會派上用場。」可惜,我的背包並沒有魔法,無法變出一套能與她相稱的衣服,我穿得樸素,她顯得亮麗無比。

我們沿著石頭斜坡,從青旅,向上走到老城區的小山丘上。我們拿著一盒披薩和兩罐啤酒坐在這石頭群上,等著太陽落下,等著天空被染得橙橘再用漆黑謝幕。她才跟我說:「如果我等等喝了酒後,如果一直講前男友的事情,妳一定要阻止我。」我說:「沒關係啊,妳不用擔心,妳想說就說,我們之後不一定會再見,妳今天說完,也不會成為我的負擔。」原來,在她出發旅遊不久之後,就發現男友劈腿,她生氣地在三天前提出了分手。但分手並不是她真心希望的結果,她期待著前男友能夠反悔、自我檢討,並重新發現她的好,把她追回來。她在我面前,盡可能平穩地說著自己的故事。我們聽著樂團表演,可以感受到她與前男友累積的回憶不停在她的內心盤旋,那時的她以為出來聽聽音樂,能暫時與悲傷切割,但往往每一點小事都足以讓失戀的人連結起過往。
因為,她和前任的共同興趣便是聽團。她不時在我的耳邊小聲地細說著,哪首哪首是他們常聽的歌。我在她臉上讀不到聽音樂的喜悅,我想她其實掙扎著是否該離開。她客氣地詢問了我,還想再聽幾首歌?她大概顧及了我,才在這多停留了一會兒吧!於是,我跟她說:「等這首結束,我們就走吧!」她的堅強,是直到我們回青旅後,拉起簾子與媽媽通電話,才允許自己哭了起來。我就正正睡在她的隔壁床,我戴上耳機,看著Netflix,假裝聽不見她的激動。在六人房的混宿裡,我想她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
畢竟我也是個愛哭的人,常覺得幸好還擁有哭泣的能力,因為至少能讓情緒自由地在身體竄流,最終順著淚腺流淌而出。即便如此並無法解決難題,但眼淚至少能洗滌一點內心的繁雜,雖然或許只是因為哭泣太耗費力氣,於是淚流乾後的倦意,讓我們無力再用糾結去折騰自己的心。最難受的,反而是那在心底壓地沉重,瀕臨爆發卻找不到突破口的情緒,胸口悶地緊實,短則一天,長則數月,試圖買了一瓶酒配著好哭的電影,期許能替悲傷引流。然而有時乾愣愣的看著主角落淚,卻無法在其身上投射任何一絲一毫的自我,於是情緒仍然堵塞,只能等時間讓一切煙消雲散。
隔天一早起床,我原本並不打算有過多的關心問候,怕她對於昨晚講電話的事內疚,而她卻搶先一步向我們其他室友說了聲抱歉。不知道苦惱的她,最後是否決定停止旅行計畫,回去一趟找前任聊聊,但希望善良的她也能被善良的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