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思達」與「類學思達」

<成為更好的自己>系列文章之七

文/學思達教學法創辦人 張輝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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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年前(2013–2014),學思達為了號召更多台灣老師加入「開放教室」行列,我建議老師們無論用甚麼教學方法,當時我還刻意鼓勵大家能夠自創教學名稱(“學思達” 不也是我自創的名稱嗎),高揭自己創發的創新教學旗幟,只要勇敢把教室打開,都是讓人振奮無比的一大壯舉。

隨時開放教室,完全有別於過往偶一為之的制式公開課,唯有隨時開放教室,才能讓台灣老師們看到真實的教學現場。學思達的自主自動隨時開放教室,促發了台灣開放教室的一波全新浪潮,當時真有各種不同教學法與各地出現的開放教室。親子天下在童子賢先生的贊助下成立翻轉教育平台網站,也曾在我和冠緯的建議及說明下,特地成立台灣教師開放教室的資料庫和查詢系統,方便台灣教師自行查詢和前往觀課。

在我看來,學思達如果說對台灣教育有甚麼重要貢獻之處,我認為最重要的貢獻之一就是:學思達提倡「自主隨時開放教室」,作為創新教育自我要求的一個高標準,可以隨時接受公開檢驗,並且真的做到打開一間又一間的教室。

其實,開放教室好處多矣,光是對台灣教育圈的老師們就有許多好處(之前已經提到對授課老師和學生的好處),老師們終於有機會可以看到真實的教學現場,而且還不是只看一堂課,而是可以自由的看:可以連續看一個禮拜、一個月、三個月的課、也可以每個月來看一次、看數次,連續看一年;更可以看老師如何處理一篇完整課文、一個大單元、也可以看每個月學生的細微變化,這些都不是一兩堂公開授課可以做到。更不用說,對罕有機會看到台灣創新教育成果的師培生,終於可以親眼看到真實現場,有多麼重要,因為他們將來會成為台灣教育圈的新血和棟樑。

當時有些老師確實自創教學名稱,四處分享的也是有聲有色,逐漸也有了影響力,我覺得很好,更樂觀其成。只是路遙知馬力,當時許多創新教學法,到如今有些無疾而終、有些暴興暴滅、有些卡在某個瓶頸進退不得、有些則如微火搖曳幾無生氣、有些則似強弩之末,只有少數還能歷久彌新、持續成長與不斷擴散。當時就有些人預言學思達撐不過半年、熬不過一年、三年榮景就已經到盡頭了云云,後來證明,學思達即將抵達第七年,事實勝於雄辯。

自然有些老師自稱自己就是學思達,也做到隨時開放教室,我當然振奮無比。但問題就出在,當時我在體制內任教,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親自進到他們的教學現場,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學思達,還是就只是他們誤解的、扭曲的、或者自以為是的學思達。

學思達不斷擴散之後,「到底是不是學思達」的疑惑和困擾就會慢慢浮現。

到底是不是學思達?且讓我試著仔細說明一下,或許就能可以大家清楚判斷一位老師「到底是不是學思達」。其實判斷方法,我都已經寫在《學思達》和《學思達增能》二書當中,這也是後來我希望學思達老師都能研讀這兩本書的主因,尤其是《學思達增能》。

●典型的填鴨教學:教師統整

整堂課都是「教師統整」(教師一個人單向講述),就是典型的填鴨教學。如果,一個老師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單向講述,傳遞知識給學生的過程中,忽然興致一來(或者刻意安排),用口頭方式、隨口向學生提問,然後讓學生來回答問題,教學模式就會變成底下這樣:

●教師統整、口頭提問 →學生思考 →學生表達

這樣的教學模式其實非常古老,源遠流長,孔子是這樣教、蘇格拉底也是、釋迦摩尼佛也是,這就是典型的「問答式教學」。「問答式教學」有很多變化,從最簡單的課堂上教師隨口偶然提問,師生問答的時間占課堂整體時間比例極短,也可以到教師刻意經營、緊密連環提問,師生問答的時間占了課堂整體時間的比例極多。 — — 大量的師生問答當然也可以做到非常精彩、非常專業,如美國哈佛大學麥克‧桑德爾教授的正義公開課即是如此,不少大陸特級教師的公開課亦常採用此法。

但是,此法也有不少缺失,如學生知識的輸入主要還是來自老師,除非像麥克桑德爾要求大學生一樣,教材需課前先預習,而且全部問題都是經由老師口頭提出,學生必須即刻回答,性質頗類似「機智問答」。換句話說,學生缺少思考的時間、以及專業知識的基礎鷹架(太過仰仗學生原本各自薄弱的學養基礎)、還有缺少同儕小組之間的討論與刺激。

再者,對觀課的學習老師而言,若想複製這種問答式教學方式,難度極高,因為不知道這位採用問答式教學的授課老師,每個知識點臨場是如何提問、如何逐一準備並默記下每道問題,因為一切預設的提問內容都存留在他的大腦之中,除非每一節課都能錄影下來,當作示範,但即使全都錄影下來,對想學習的觀課老師都必須花費和聽課同等長的觀影時間。

另外,為了彌補同儕小組之間的刺激和回饋之缺少,於是有些老師會在口頭提問之後,再加入了「分組討論」環節,於是教學模式又變成了:

●教師統整、口頭提問 →學生思考 →學生分組討論 →學生表達

如此一來,教學模式又變成了「問答式教學」加上「分組合作教學」。在台灣曾經熱烈推動過「分組合作教學」,但效果似乎不很明顯,我的推斷是,很容易遭遇底下瓶頸:因為所有問題都由教師口頭提供,再加上教師未必能設計出相應的「鼓勵學生表達的正向機制」、以及「教師良好的應對姿態、內心素質、對話能力」、還有「長期而頻繁地訓練學生自學」,導致最後徒留分組形式,而失去了分組的功能。再加上學生即使真有了同儕的討論、分享與刺激,但課堂上依然缺少了教師專業的「適當介入、協助、指引與補充」。

還有,這樣的教學模式「問答式教學」加「分組合作學習」,意味著學生吸收所有新知識點,依然來自教師。如此,就很清楚看見,這樣的教學模式,「教師統整」之後的每一個環節都可以省去,就是「教師統整」不能減少,因為這是學生吸收新知識最重要的渠道。例如,當老師採取「問答式教學」,隨口提問了一個問題,但結果卻總是幾個特定學生回答、或者根本沒人願意回答(缺少機制),老師就下意識地減少「口頭提問、讓學生思考、表達」的機會和時間,或者乾脆不問了,如此一來就把「教師統整」之後的步驟,全部減省了。

又或者,問答式教學進行的很流暢,但頻繁的師生問答卻佔據了太多課堂時間,導致教師要「輸入給學生新知識」的時間大幅減少,老師只好刻意減少口頭提問的次數和師生問答的時間;又或者教師真的讓學生進行分組討論,但學生怎麼也討論不起來、甚至開始聊起天,受挫的老師,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全部又都省去「教師統整」後面所有步驟,直接回到原點,只剩「教師統整」。

當然,上面這些都還不是學思達,但卻都是學思達上課會選用的步驟或工具。學思達和「問答式教學」或「分組合作教學」最大的差異是甚麼呢?其實就是把「學生輸入新知識點」的管道,從「教師統整」轉變為「學生自學」。於是教學模式又變成這樣:

●學生自學 →學生思考 →學生討論 →學生表達 →教師統整。

最大的差異,就是「學生自學」才是學生輸入新知識的起點和開端、學生成為學習的真正主人,而且「教師統整」移到了整個教學的最後。「教師統整」完之後,又回到「學生自學」,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圓形連環。但是這個轉變,真正的關鍵就在「學生自學」,而學生之所以願意、可以、做到「自學」,除了老師願意訓練、願意改變教學、願意建立各種機制之外,更重要的是學思達老師還必須製作「學思達講義」講義全是學思達老師嘔心瀝血提供了專業的指引、補充、刺激思考的問題或任務的設計、整體課程的細密規劃、設計與呈現。如此一來,就能解決學生被動接受新知識的慣性、也解決了學生基礎專業知識的不足(老師會用專業判斷提供補充或提供查閱的指引)、也解決了學生沒有緩衝時間可以進行思考(問題和資料都呈現在講義上,以文字形式出現,學生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自行思考或進行討論)、更解決了觀課老師難以學習或複製的難題,老師只要擁有學思達老師製作的講義,就可以快速知道老師課堂設計的全貌、脈絡與思維,如果有一整年或三年整的講義,就能知道該位教師全年或三年的設計思維,而不用慢慢看影片學習。

我常用一個譬喻來說明「學思達講義」對「學生自學」的重要性,那就是小朋友玩的樂高積木。為什麼小孩不需要大人教他,小孩也可以自己拼裝出一台車、一架太空梭或一棟房子?為什麼即使是不識字、開始有圖文辨識能力的小孩都能做到?是的,那是因為樂高積木設計了一本「組裝手冊」,詳細圖解材料、圖解組裝步驟、還有最後的成品圖。 — — 「組裝手冊」幫助小朋友「自學」,而「學思達講義」就是學生的「組裝手冊」。這樣,大家應該很清楚意識到了,判斷一位老師是否是學思達的最重要依據,其實就是上課有沒有「學思達講義」。

對學思達而言,甚麼步驟都可以減省或調整,可以在課堂上減省「學生討論」、減省「學生表達」、減省「學生思考」、甚至減省「教師統整」,但就不能減省「學生自學」,因為這是學思達課堂上,學生學習新知識的最主要管道。換句話說,學思達的主軸不是「問答式教學」、也不是「分組合作教學」,這些都只是工具之一,課堂上如果學思達老師覺得有需要,就可以拿來促訓練學生自學能力,沒有需要,就可以不用。而且,一旦學生有了越來越強的自學習慣和能力,即使課堂上不再有任何教學形式和工具,學生照樣會自學。日後離開學校,沒有老師了,學生照樣會自學。進入社會之後,學生會持續在網路上自學、在未來漫長的人生旅途中,學生照樣會自學。而不是學生離開學校之後,沒有人逼迫學習之後,就自動停止學習。

有人在網路上說:「學思達是把老師填鴨學生,轉成讓學生自己填鴨自己。」說得振振有詞、似乎有點道理。其實大錯特錯,填鴨主要特徵是,老師告訴學生標準答案、灌輸既有規範的內容、以及濃縮過之後的知識、著重知識的低階認知(理解與記憶),同時犧牲學生各種培養能力的機會。但學思達老師和講義的設計卻是導向一個更開闊的知識世界、拉高學生的認知目標,從單純的記憶和理解,走向高階的分析、評鑑、創造和應用,同時每一堂課持續而穩定地培養學生各種多元能力,自學、思考、討論、表達、搜尋、應用、創造等等能力。就像我們不會說樂高的「組裝手冊」是讓「孩童自己填鴨自己」,因為「組裝手冊」是讓小孩進到一個他不容易做到的境界(成功組成一台車、一架太空梭或一棟房子),然後他得到成功經驗和成就感之後,便可以全部拆掉,再依照自己的新能力、信心和創意,自由地組成他想組成的全新創造。 — — 學思達講義就承載著類似的功能。

如此大家就更清楚知道「學思達講義」的價值與和珍貴了。並且,這還只是學思達講義初始的功能和價值,隨時學思達教學越久,學思達講義會幫助老師在課堂教學上衍伸出非常多的變化,包括「差異化教學」(同時給予學生不同程度或進度的多份學思達講義)、跨時空教學(有了講義就可以重複學習、甚至在不同時空進行學習)、可以緊密連結「翻轉教室」的影片資源(如均一教育平台、洋蔥、COURESRA,而且比影片資源的提供者融入更專業的知識點指引與設計)等等。

我之前曾寫過一篇關於學思達講義的特質和價值,再次摘錄於下:

「學思達講義擁有好幾個重要特質,首先是學思達講義的內容通常包含:問題、指引、說明(尤其老師上課用口頭解說的部分,都盡可能的文字化,呈現在講義上)、註解、資料、評量。如此一來,學思達的講義馬上就會出現第一個特色:課堂的教學內容與流程,大多都是「可用文字紀錄」。課堂內容和流程大多「可用文字紀錄」,這一點其實非常重要,但很容易為人忽略。

對學生而言,老師依賴用嘴巴講解授課,除非學生有一字不漏快速抄錄下來的能力,難度非常高,因為老師講話速度遠超過學生抄筆記的速度;下課之後,老師講解的內容就會因為時間的拉長而逐漸淡化、消失;但是學生有了學思達講義之後,老師原本要透過嘴巴講解的內容,現在都呈現在講義上了,所以就算老師離開教室了,學生請假未到課,上課講解內容依然留存在學思達講義上,如果學生的講義不見了,老師還可以將講義電子檔放在網路上,學生隨時可以下載,所以即使離開學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若是學生還想回味過往學校的上課內容,依然可以上網下載,觀看老師過往上課的內容。 — — 敏感的讀者很快就會發現,在這一點,學思達講義和「翻轉教室」的特質很像,翻轉教室的線上影片,也具有同樣好處,課堂內容是可以被紀錄下來(學思達採用文字講義紀錄、翻轉教室則是將課堂授課內容「錄影」起來),課堂內容一旦被紀錄起來,馬上就變成「可重複學習」,也就可以完全「超越時間和空間」,無論學生在何時何地都可以進行學習。

對老師而言,一般老師要進入許多教學現場、進行相互交流的機會其實不多,尤其更不太可能有機會可以頻繁、長時間的進入大量教學現場進行觀摩和學習。可是當課堂內容「可用文字紀錄下來」,課堂就可以透過文字紀錄而直接開放、傳播出來。學思達講義的文字紀錄方式很特殊,並不是教學觀察的流水帳,只是描述了課堂從頭到尾的教學細節和過程,或突出幾個特點,如觀課表上的紀錄重心;也不是以教學形式為主的紀錄方式,幾點幾分進行甚麼教學活動,如何切換教學活動等等,而是以如何呈現「課堂知識完整內容」為主體:講義中包含了老師的思維(如何設計問題)、老師的授課內容(如何說明)、老師的解說方式(如何註解)、老師的學養(如何補充資料)、老師的關注(如何評量等等)。這樣的學思達講義,很快就可以透過文字的紀錄,完整展現出老師的授課內容、流程、以及設計課程的思維。 — — 如此一來,學思達講義就會因為課堂內容的「可文字紀錄」,不用再讓老師一定要面對面共同備課、也不一定要親自到教學現場才能知道對方的授課內容與方式,照樣可以透過「超越時空」進行共備、相互交流。

學思達講義可以讓課堂內容和流程大多「可用文字紀錄」之後,就會慢慢產生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1.可複製、可相互傳遞:首先是老師透過學思達講義相互交流之外,有些老師就直接採用其他老師分享出來自行製作的學思達講義,如此一來,課堂內容和流程就變成「可複製」、「可相互傳遞」2.可再創造、可特製化:有些老師會下載其他老師分享出來的學思達講義,並根據自己的學生的特質與程度,加以修訂,如此一來,課堂內容又變成「可再創造」以及「可特製化」3.可累積:再者,年輕資淺教師採用了資深老師的學思達講義,就能建立在資深老師的豐沛教學內涵之上,如此一來,課堂內容就又變成「可累積」。這一點非常重要,可以讓年輕資淺老師站在前輩老師的基礎上,後浪才能真正得到前浪的幫助和滋養,並且快速超越前輩老師,這樣一代代的老師,才有可能,一代勝過一代4.可深化:又有老師會根據他人的學思達講義,繼續深化或增補內容,如此一來,課堂內容又變成「可深化」5.可隨時更新:也有老師會根據當下時代的變化與資料的更新,不斷修訂學思達講義,如此一來,課堂內容又變成「可隨時更新」6.可檢驗:再者,老師們將學思達講義全部公開在「學思達講義平台」,供大家觀看和下載,如此一來,課堂內容又變成「可檢驗」7.高度的專業性:最後,學思達講義不管知識點的難易程度,即使是一般民眾認為較為簡易的國小課本知識,都可以透過學思達講義的呈現,表現出「高度的專業性」。

這一連串學思達講義引起的連鎖反應,會讓學思達老師產生越來越多的內在能量,這些能量不斷鼓舞著製作講義的老師,學思達老師會進入時時刻刻都在思考、設計課程和製作講義的熱情當中;也鼓舞著使用學思達講義的老師,他們從講義中學到許多其他學思達老師的思考與設計成果,也會跟著一起成長;也會鼓舞著更多老師持續分享出各自的教學智慧結晶,更會幫助學生進入學思達的迷人學習現場,充滿著分享的快樂、感動的喜悅、感激的情緒和歡快的氣息,慢慢形成一股由小而大的「善的正向能量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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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序漸進,一步一步走向學思達
正名「學思達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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