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情緒有病還是世界有病?

當抑鬱症等情緒病變得越來越普遍,當新聞越來越叫人憤怒、失望、無力、沮喪,我們有沒有想過,所謂的「情緒病」,其實是在病態的世界裡,一個感官知覺正常的人的正常反應?

介紹一下作家查理斯.艾森斯坦(Charles Eisenstein)的文章《Mutiny of the Soul》,基本上代表了本人在有限知識下對今日普遍的情緒病的看法。文中大意是,患上抑鬱(或焦慮,或過度活躍症)不是你的錯,有病的是這個世界。在情緒病不時帶走身邊我們在乎的人時,不如學習用不同角度認識這個議題。英文原文在此。中譯如下:

Mutiny of the Soul

靈魂的叛變(Mutiny of the Soul)

抑鬱,焦慮和疲勞是今天在這個星球上展開的蛻變過程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從舊世界向新世界過渡具有重要意義。

當我們的疲勞或抑鬱症日益嚴重,並且被診斷得到人類皰疹毒第四型(Epstein-Barr)或慢性疲勞綜合症或甲狀腺功能減退症或低血清素時,我們通常會同時感到釋放和警覺。警覺是因為我有些不對勁,釋放是因為至少我知道這我不是我的幻想;現在我被診斷了,我可以被治癒,生活可以恢復正常。 但是,當然這些疾病是難以治癒。

「治療」的說法始於一個問題:「甚麼出了錯?」 但是,還有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看待疲勞和抑鬱,那就是先問,「身體這個完美的智慧在回應甚麼?」當一個人無法召喚精力全面參與生活,甚麼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呢?

答案就在我們面前。當我們的靈魂體通過疲勞或抑鬱對生活說「不」時,首先要問的是,「我正在過的生活對現在的我來說是正確的生活嗎?」 當靈魂拒絕參與這個世界時,首先要問的是,「這個世界值得我全面參與嗎?」

如果這個世界、生命、和加諸我們的存在方式是根本地錯的,「退出」會否是唯一明智的回應呢?我所指的「退出」,是退出後重新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生命和新的存在方式。

現代生活心照不宣的目標似乎是越長命越好,過得越舒適越好,風險越小越好,越安全越好。我們在教育系統可以看到這一點,它試圖培養我們「有競爭力」,以便我們能夠「謀生」;我們在醫療系統中看到了這一點,延長生命的目標勝過任何考慮,就算有時死亡的時間已經到了;我們在經濟體系中看到了這一點,它假設所有人都受到以金錢定義的「理性自我利益」的驅動,與安全和生存有關。(你有沒有細想一下「生活成本」這個詞語?)我們應該實際而不是理想主義,我們應該工作先於玩樂。問一個人為甚麼他會留在他討厭的工作,答案可能是「為了那份醫療保險」。換句話說,我們留在讓我們想死的工作,為了獲得生存的保障。當我們選擇醫療保險高於熱情時,我們選擇生存高於生命。

在深層次上,或我稱為的靈魂層次,我們絕不想要那個。我們認識到,我們活在世上是為了實現一個神聖的目的,而大部份工作都是低於人類的尊嚴水平。 但是我們太害怕離開我們的工作,被計劃好的生活,以及我們的醫療保險,或者任何其他安全感和舒適感,以換取我們的神聖禮物。在內心深處,我們認為這種安全和舒適是奴隸的工資,而我們渴望獲得自由。

所以,靈魂反叛。 由於害怕有意識地選擇離開奴隸的生活,我們無意識地做出了選擇。我們再也無法集合能量來動作。我們通過各種方式退出生活。我們可能會召集人類皰疹毒第四型到我們的身體,或單核細胞增多症,或其他一些慢性疲勞的載體。 我們可能會關閉甲狀腺或腎上腺。 我們可能會關閉大腦中血清素的產生。其他人採取不同的路線,以成癮行為焚燒多餘的生命能量。無論哪種方式,我們都在某種程度上拒絕參與。 在一個錯誤的世界裡,我們正在迴避可恥的共謀。 我們拒絕將我們神聖的恩賜用作強化那錯誤的世界。

這就是為什麼常規的方法使我們恢復正常生活是行不通的。它可能暫時有效,但身體會找到其他方式抵抗。如果用SSRI抗抑鬱藥提高血清素水平,大腦會剪除一些受體(receptor)位置,用它的智慧思考,「嘿,我不應該對我現在的生活感覺良好。」最後,面對藥物試圖強迫我們樂於和自己的存在意義敵對,自殺是常見的終點。你強迫長期忍受錯誤是有限度的。當靈魂的反叛被壓制太久時,它就會在血腥的革命中向外爆發。值得注意的是,過去十年中所有的校園槍擊案都牽涉服食抗抑鬱藥物的人。是全部!看看SSRI上的自殺或殺人案件彙編,你就看到藥物控制讓人嚇得下巴掉下來的結果。這裡不是比喻,我的下巴真的掉了下來。

早在20世紀70年代,蘇聯的異見人士經常被送進精神病院,並且給予類似於今天用於治療抑鬱症的藥物。 理由是只有瘋子才會對社會主義的工人烏托邦感到不快樂。 當治療抑鬱症的人從他們患者不滿意的系統中獲得地位和聲望時,他們不太可能肯定患者退出生命的基本有效性。「這系統必須是健全的。畢竟,它證明了我的專業地位。所以有問題的一定是你。」

不幸的是,「整全」的方法沒有甚麼不同,如果它們否認身體反叛的智慧的話。 當它們確實起作用時,通常是因為它們與其他一些轉變相吻合。 當有人走出去尋求幫助,或者徹底改變生活模式時,它儀式上代表了無意識的真正生命轉變。儀式能使有意識的決定對無意識顯得真實。它可以成為重奪個人力量的一部分。

我遇到了無數極具慈悲心和極之敏感的人,那些形容自己是「有意識」或「靈性」的人,他們與慢性疲勞、抑鬱症、甲狀腺缺乏等作鬥爭。 這些人已經到了他們生活的轉折點,他們無法在舊世界中過舊生活。 這是因為,事實上,世界呈現給我們所謂正常和可接受的東西,完全不正常和不可接受。 這是一個龐然怪物。 我們的世界是一個痛苦的星球。 如果你還需要我說服你,如果你不知道我們為了現存的系統而對森林、海洋、濕地、文化、土壤、健康、美麗、尊嚴和靈性的破壞,那我也無話可說。只有你確切認為我們生活在這個星球上的方式存在嚴重問題,我的話才是對你說的。

相關的綜合症還有各種「注意力缺乏」和「焦慮」的「失調」(對不起,我不能寫這些詞語而不帶上諷刺的引號),它們反映了一種無意識的認知,認為這裡出了問題。 像所有情緒一樣,焦慮具有適當的功能。假設你把鍋留在爐子上而你知道你忘記了什麼,但你記不起是什麼,你不能安心。有些東西困擾著你,有些事情錯了。 你隱約聞到了煙味。你感到困擾:是不是忘了關水喉?是不是忘記支付抵押貸款?焦慮讓你保持清醒和警覺;它不讓你休息,它讓你的心煩擾、擔憂。這很好。 這救了你的命。最後你意識到 — — 房子著火了! — — 焦慮變成了恐慌和行動。

因此,如果您患有焦慮症,也許你根本沒有沒有病 — — 也許房子真的著火了。焦慮只是個情緒,覺得「有些東西錯了,很危險,但我不知道它是什麼」。這情緒只有在事實上沒有危險錯誤之下才是病。 任何嘗試治療你的療法都帶出一個訊息:「沒有東西出錯,錯的只有你」。我不同意。問題不在於你。 你有充分的理由感到焦慮。焦慮讓你不會在房子被燒毀時還顧著打磨銀器,或在鐵達尼號下沉時還顧著拉小提琴。 不幸的是,你接觸到的錯誤可能超出了治療你的精神科醫生的認識,然後他們的結論是一定是你的腦袋有問題。

同樣地,注意力不足症、過度活躍症和「我的最愛」 — — 對立性違抗症(ODD)只有在我們認為值得關注的事情真的值得關注的情況下才是個病症。 要是我們不能質疑整個學校制度,我們無法承認一個十歲的男孩不能乖乖地坐在課室六小時、學習長除法和達迦馬(Vasco de Gama,葡萄牙探險家)是完全健康的。也許當前一代的孩子(有些人稱之為靛藍),對學校的齊一、服從、外在動機、標準答案、量化表現、校規和鐘聲、成績表和等級和永久記錄等等的容忍度較低。因此,我們試圖用興奮劑強制他們的注意力,並制服他們對精神破壞機器的英雄直覺反叛。

當我寫下我們都反對的「錯誤」時,我可以聽到一些讀者問:「不是有形而上的原則說,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嗎?」有人說,沒有東西是錯的,一切都是神的安排的一部分。 因為人的視角的局限,才會感知它是錯的。這一切只是為了我們自己的發展。 連戰爭也是給予人們大好機會來做出英勇的選擇並消除惡業。 生活是美好的,查理斯,你為什麼要當它是個錯誤?

我很抱歉,但通常這樣的推理只是對良心的一種安慰。如果一切都是好的,那只是因為我們認知和經驗到錯得恐怖的東西。只有認知邪惡,才推動我們糾正它。

儘管如此,對看不出任何錯誤,無視破壞的事實,覺得一切很好的人,論斷他們也是無知和徒勞無功的。覺醒是一個自然的過程,首先我們全情參與這世界,相信它,尋求為人類的揚升(Ascent of Humanity)做出貢獻。後來,我們遇到了一些無可否認的錯誤,可能是公然的不公正或嚴重的健康問題或近在咫尺的悲劇。我們的第一反應是認為這是個別事件,可以在基本合理的系統內通過一些努力進行補救。但是當我們試圖修復它時,我們會發現更深層次的錯誤。我們看到不公正和恐怖的事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我們看到南美失縱的持不同政見者,巴基斯坦的童工,亞馬遜被伐光的森林,都緊密聯繫在我們現代生活的每一方面。我們發現問題太大而無法修復。我們被召喚以完全不同的方式生活,從最基本的價值觀和優先事項開始。

我們都正在經歷這一過程,在生活的不同領域中重複,所有部分都是正確和必要的。在完全參與的階段,我們成長,我們開發的能力將在之後以非常不同的方式應用。在試圖修復、忍受、在諸事不順的生命中撑下去的階段,是成熟的過程,培養我們的耐心、決心和力量。在發現「一切都有問題」的階段通常是個絕望的階段,但它不止於此。適當地面對它,這是一個休息、靜止、撤退、準備像分娩一樣的陣痛時刻。我們生活中的危機匯聚並推動我們進入一種新的生活,一種我們難以想像的新生命,除非我們聽到過它的傳言、迴響,甚至可能在某處一瞥,短暫地領受這恩典。

如果你正處於這個過程中,你配合它的話就不必受苦。我可以給你兩個建議,第一是信任自己。相信自己想退出的強烈動力,不管有一百萬個訊息告訴你,「世界沒有問題啊,你有甚麼問題?捱下去吧」。信任你在地球上是為了一些偉大使命,不管上千次的失望告訴你只是個平凡人。 相信你埋藏在你永恆的孩子的心中的理想主義,,它說著一個比這更美麗的世界是可能的。相信你的不耐煩說「夠好了」還不夠好。不要將你高貴的拒絕標記為懶惰,不要將其作為疾病進行醫療。你英勇的身體只是做了一些犧牲來為你的成長服務。

我能為你提供的第二件事是地圖。我所描述的旅程並不總是線性的,你可能會不時地重新回到之前走過的領域。當你找到合適的生活時,當你找到你天賦正確表達方式時,你將收到一個明確無誤的信號。你會感到興奮和活力。許多人在此之前都有過這樣的旅程,未來還會有更多的人跟隨你。因為舊世界正在崩潰,危機在我們身上匯聚。不久之後,很多人將遵循我們開創的道路。每個旅程都是獨一無二的,但都有我所描述的基本動態。當你通過它,並了解每個階段的必要性和正確性時,你也會準備好推動其他人通過它。你一直以來的經歷為你做好了準備,使你幫助後來者更順暢地通過這一階段。你所經過的一切,以至每一點的絕望感,都是必要的,把你變成一個治療師和指導者。這需求很殷切,時候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