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起集體的失落感、集體的想家之書 -讀阮慶岳《城愁》

在飛機上讀阮慶岳的《城愁》,台北在灰灰的雲層底下好亮,燈火通明的不夜城,居住在台北的大部分時候我都想離開,離開不到幾天我卻又想回來,忽遠忽近的心情,大概是所有人對「家」共同的感情。這本書讓我想家。

但不是看花甲男孩時,面對流利台語和三合院時那種濃厚的想家;也不是聽滅火器的「長途夜車」時會感傷的那種想家。而是,因為有點迷惘,不知道終點何在,所以回頭望了一眼,看見一些燈火,也不太具體的那種想家。

阮慶岳這樣描寫他從美國的建築公司辭職之後,回到台灣自行開業的過程:

「在那段時期裡的自己,彷彿乘著什麼加速的列車,被匆促一站接一站送往前去,卻完全不知終點何在。」-《城愁》

我們這一代人,好像共有一種集體的失落感,世界這麼大,我們好像很容易就去的到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但卻很難回家,因為移動容易,因為還年輕,因為世界大。或許閱讀這本書時,感覺到的想家之情,就來自於這種不大不小的遺憾。

阮慶岳是一名建築師,他用理性的空間之眼,觀察書店、咖啡店、 監獄、龍山寺;阮慶岳也是一名善於感覺的作家,他用感性的遊子眼光,寫貓、花園、婚宴。以下摘錄一段精彩的內容:

「我覺得富錦街最鼎盛的時候,就是所有人、花樹與物件,統統終於覺得心安落定的時候。譬如那時半夜起摸黑起來,家家戶戶熬夜看威廉波特少棒比賽,整條街同聲喧嘩翻騰,心情與心思都相互明白,像是有人辦著什麼喜事而歡欣著。」-《城愁》

空間其實也是一種文本,只是我們用身體、用經驗去閱讀它、記憶它,我們也許很難以說明我們對家擁有哪些記憶,但總會在某一個初次到訪的路口、某一個店家、某一條羊腸小徑上,對眼前的畫面,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我一直認為這是身體對於待過的空間存有記憶。

翻閱這本書帶來的觸動,跟身體記憶更接近,這是一本集體的回家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