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根深蒂固的自己

在歐洲生活的朋友打電話給我,說著種種奇妙的經歷,從視訊電話裡可以看見他髮型換了,眼鏡摘掉了,不過整體來說還是那個調調,沒有因為幾千公里的距離,而變得不同。

我不確定「沒有改變」算不算是稱讚?因為所有離開家鄉,到達異地的人,都在尋求一些改變,沒有人想一成不變,無論在哪裡。

兩三年前我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情,想擺脫一切的心情出國去的,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我深信,遠方那些更好的風景,那些帶來自我成長的魔幻時刻,遠比現在的生活更加重要。所以我是很捨得丟的,雜物、房間、身分、舊的關係、舊的自己,在「遠方的召喚」面前,連「猶豫一下」的價值都沒有。

畢竟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像小時候每學期都得替換、越買越大的白布鞋,成長即是汰舊換新。然而舊布鞋哪裡錯了呢?明明潔白的還那樣潔白,外側的卡通圖案仍在熱播,沒有退燒,有時候我還是不明白,不變的、恆久的、忍耐的,為什麼總是輸給變動的?

後來的我比任何人想像的都更早安定,在小小的台北城裡,窩著,也打算繼續窩下去。我趨於不變的、恆久的、忍耐的生活狀態,開始成形。

小學的時候學過幾年鋼琴,後來學校越來越忙,就停止了彈琴,當鋼琴家的夢想破滅,固定剪指甲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跟黑白鍵一樣篤定的保留了下來。

這是當時在機場,拖了個小行李箱,頭也不回的出境的我們,沒有想過的吧?我是一個會因為隨便的理由就放棄彈鋼琴的人,卻也是一個擁有頑固的剪指甲習慣的人。龐大的東西丟失了也不打緊,至少要抓住身體裡面,那個根深蒂固的,來自原鄉的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