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販子的告白》Andrea Di Nicola, Giampaolo Musumeci — 合作與信任之間隔著金錢

書名:人口販子的告白
作者:Andrea Di Nicola, Giampaolo Musumeci
簡介:人口販運集團如何操作?他們是誰?他們如何開始,又為什麼走上這條路?這些非法行為如何進行?他們選擇了哪些航線,為什麼做此選擇?他們如何收費,收多少錢?他們如何繞過監控和調查,多年來始終逍遙法外?那些「網絡」是怎麼回事?他們如何接受業主的委託?有一個遍布全球的犯罪網絡正以非法移民作為主要的獲利來源。每一個抵達義大利或其他歐盟國家的移民,每一張出現在報紙頭版的煎熬臉孔,背後都有一個「企業家」賺進一千到一萬歐元不等的利潤。這本書要說的是,那些全世界規模最大、最殘酷的「旅行社」的故事。

節錄:

是時候把「偷渡入境」改成「非正規入境」了,特別是不該說移民進入「緊急狀態」。移民是結構性問題,船隻跨海登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未來仍然會有。人口販子不僅僅是「劊子手」和「死亡商人」,他們也是販售庇護權的商人,因為歐洲不願提供,才迫使難民向犯罪組織求救。 — p.11

這些非法移民只能祈禱,而我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 p.40

那些非法移民在伊斯坦堡付的是現金,在那裡會有人收錢,然後鎖進保險箱,等累積到一定的金額,就拿到珠寶店或外匯兌換中心,他們這樣做是為了讓錢流通,不管是歐元或美元,持續不斷地流通,這個金額其實不算太大,可以藏到其他金流中。 — p.57

人口販子基本上脾氣都不好,某些狀況下要他們管理、掌握並照看一群群大量的移民,其實是滿危險的事。 — p.100

首先要做的是建立一個合作網絡,合作夥伴還不能是膽小鬼。你膽子越大就越有威望,工作自然會找上門。不過你得讓大家怕你。 — p.113

利比亞元首格達費還利用非法移民作為政治籌碼向意大利施壓:載滿偷渡客的船一艘艘出發,走私者忙得不可開交,格達費則向意大利政府要求貸款,交換條件是嚴格控管利比亞海岸線。等兩國達成協議後,格達費就終止了利比亞的出走潮。同一批軍人跟人蛇集團交好,由同一批軍人安排出海行程,也由同一批軍人控管沿岸,不許任何一艘船出海。 — p.124

媒體的炒作下,過度以訛傳訛,往往流於表面而空洞,只描寫受難者的悲劇,卻對釐清人口販子的角色沒有任何幫助。如出一轍的標題既不能還給死者嚴肅,也沒法揭開走私者的真相。 — p.122

人口販子不管多能幹,多聰明,資本多雄厚,都不可能具備應付漫長危險旅途的所有專業技能。因此需要團體合作,大家各司其職,每個人負責一段路,或扮演一個角色。 — 127

抵達目的地後,如果旅行社支出過高已經不敷成本,那麼移民就會被棄之不顧。孤立無援加上沒有身分,往往會讓他們落入其他犯罪組織的手中,不是跟移民同一部族的,就是提供非法工作的犯罪組織。循環剝削,會在目的地國家衍生出黑工和犯罪問題。 — p.191

最近這幾年,幾個恐怖組織從人口走私生意中賺取了大量金錢,同時也很依靠人口販子提供的服務:讓恐怖分子非方潛入西方國家,並且偷運軍火。 — p.239

比較重視人口走私問題的都是偷渡客的目的地國家,而偷渡客的輸出國家對此表現就很冷淡。而且也不是所有國家的警察跟司法單位都有同樣的能力與職權。要讓距離遙遠的多個國家通力合作,實在是件很復雜的事。 — p.262


還記得之前因為一張照片,難民議題鬧得熱烘烘的。年僅三歲的敍利亞男孩俯伏在岸邊,已死去多時。這張照片使人們的焦點一下子集中在難民身上,相關的報道鋪天蓋地而來。可是當熱潮過後,人們可以再次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只有零星幾個人繼續關注難民議題。

畢竟人是貪新忘舊的生物。

不過轉念一想,人也沒有這麼多時間,可以關注世上所有的議題。會關心多一些與自己比較貼切的事物,這是人之常情。

嗯,扯遠了。回到書上吧。

這本書是作者橫跨多個國家,透過訪問人口販子的故事所集結而成的。覺得選擇故事而不是數據是個很高明的方法。相比起硬生生的數字,還是精彩的故事來得更引人入勝。舉個例子,很多時候打動人捐款的不是數據,而是一張張餓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孩照片和故事。「因為小孩很可憐,所以我想幫助他。」「他沒東西吃,所以想捐食物給他。」很似曾相識吧?這就是故事的強大之處,也是我喜歡故事的原因(等等沒人問你X

雖然透露不多,但從字裡行間中還是能看出尋找人口販子的過程中不缺驚險的事情,像是冒著被軍人發現的危險或是被槍殺,過程一點也不輕鬆。和人口販子打交道的又是另一個難題。信任很重要,要如何令陌生人信任你並且願意說出他的犯罪大計又是另一種學問。似乎當中沒有金錢交易(說不定有只不過作者沒寫出來)也許是人性對秘密想要一吐為快的天性使然?作者訪問了蠻多人口販子。有的想要炫耀、有的帶著恐懼、有的非常友善。雖然各人進入這個行業的原因不一,但總的來說都是因為錢。與之前介紹的《地下紐約》不同,人口販子的世界不存在弱者互相幫忙。就算有,也是建基於金錢之上。但有趣的是,除了金錢外,人口販子的關係還建立在信任之上。經常聽人說「金錢買不到真正的信任」。但在我看來,這都是胡扯。

人口販子這一行業非常講求信任。首先業主(書中把偷渡者稱為業主)要信任人口販子,把錢交給他們。其次就是人口販子網絡裡各個成員之間的信任。沒有一個人口販子能獨自完成一宗生意,靠的是不同角色之間的協調和合作,有時還包括警察和司法系統。書中介紹了五花八門的偷渡方式,能從中看出每個角色都有其關鍵之處,有興趣的話可以找書來看看。當信任達成後,你便能到達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

藏在人口走私背後的頭頭很少會露面,也鮮少會直接插手到人口走私的生意裡。他們很多都有一份不錯的職業、受人尊敬,因此很少受人懷疑。即使是訪問了這麼多人口販子的作者,也沒接觸到任何一個這個行業的頭頭。對比之下,各國之間的合作便顯得相形見絀。除了不同的司法系統外,還因為不同的政治立場和利益衝突而各懷鬼胎。加上傳媒只報導吸引眼球的新聞而不是背後的成因,導致全球人口走私日益嚴重。書中出現製多從未在主流新聞和報章上出現過的國家和地方名,就知道我們的新聞有多片面。作者也開宗明義地說了,以現時的社會局面,根本不可能根絕人口走私。

不過雖說人口走私是犯罪,可還是有其必要性 — 為不能透過正規途徑,如申請政治庇護者和戰爭難民提供生存希望。關鍵是如何令過程變得更安全、更人道、也要防止有人發難民財,就是各國需要面對的困局。畢竟在錢面前,不是這麼多人有能耐不低頭。

總的來說,這是一本很珍貴的資料本。使用了故事這個容易入口的載體,來訴說世界的幽暗角落。正如簡介上說,這是「全世界規模最大、最殘酷的旅行社的故事」。人口走私不是一、兩個國家的問題,而是應該全球一起面對、共同尋找解決之道的跨國議題。

伸廷閱讀:
猜你喜歡:
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