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の思い出】慢船。往北漂的海道(上)

2018年8月底,傍晚,名古屋港。

「不會那麼倒楣又跟兩年前一樣遇到颱風欠航吧?」

買了跟兩年前同樣日期出發,前往北海道的船票,應該只有無聊的背包如我,才會做這種事。

當時燕子颱風仍未成氣候,確認可以出帆稍微放心。只是,從台北出發的早班機,因為延誤的關係變成了午班機,差點又成了搭不上北漂慢船的最後一根稻草,吼!

名鐵列車疾駛過離機場只有一站的常滑臨空城,那裏本來是我預計下飛機之後,悠閒吃頓午餐外加採買食物上船的地點。然後,人到了金山車站,才發現在機場預約好的網卡忘了領取,折回去的代價就是只能自己划船去北海道,算了,先衝去港口吧。

輾轉換乘市營地鐵與公車,抵達港邊的營業所,受付才剛開放辦理乘船手續。船票入手,走上待合室,稍坐,喘口氣。遠望著港邊的渡輪,船頂的煙突頻頻排出煙霧,出港蓄勢待發。

成功劃到了B寢台最裡面的床位,只此兩席,床位邊的空間不用跟室友共享。好吧!我承認自己是孤僻又邊緣,而且不是只有一點點。刷了房卡,躺進自己的臥鋪,奔走了一整天,終於……..

既然是北漂的慢船,就讓一切動作都緩慢下來吧!不急著走出房門閒晃,躺著躺著,感覺到渡輪已經開始離港。


欸我跟你說喔,接下來我要挑戰兩天兩夜沒網路。

上船之前利用待合室的wifi連上線,跟網友(其實是不常見面的同業)哈拉了兩句。

這樣我如果翻船的話,還有人知道我最後出現在名古屋港。(喂~~~)

我本來也不是甚麼重度依存網路的人,旅行期間購入的網路主要是幫助路癡脫離迷途之用,其次才是打卡發文,在船上沒有迷路的問題,對這艘渡輪沒有提供免費網路這件事,倒是蠻隨遇而安。

一位帶著兩個小孩的媽媽入住B寢後,寢室的寧靜逐漸被打破,操著關西腔的兄弟倆,壓抑不住搭船的各種好奇,開始利用臥鋪的下拉式門簾,玩起了敲門與應門的遊戲,還不時打開行李箱尋找玩具,以及頻繁用房卡進出寢室。

出港之後,待在寢室的乘客少之又少,大多在房外利用各樓層的設施打發時間,至於我進來寢室之後還沒出去過,也是該走出寢室晃晃,只要這兩個小鬼半夜睡覺給我安份點就可以。

帶著趕路空檔,隨機鑽進賣場購入的食物,在展望迴廊找了個座位,簡單解決首日的晚餐,天已全黑,要展望甚麼海景自然是不可能。無意間喵到隔壁桌的阿伯,從自備的收納箱拿出一堆醃漬與燒烤類的食物,配著啤酒,與同行的家人邊吃邊聊。

晚上八點多,即將停止服務的餐廳,仍然有不少候位用餐的旅客,第一個晚上跟著搶食餐廳把費,似乎不是好選擇,從老伯攜帶外食的澎拜度來看,應該是個熟門熟路船旅老手無誤。跟阿伯的收納箱比起來,我的那袋補給,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耳尖聽到別的乘客在閒聊,說仙台港附近有一家AEON賣場,看來明天在仙台進港,下船放風時還能有機會採買食物。推門走出室外,在甲板繞了一圈,夜太黑風太大,又迅速跑進船艙,從大廳的電子銀幕上,顯示的航行距離來看,現時連通過駿河灣都還為時尚早。


表演廳的三味線演出座無虛席,演奏者身以津輕三味線為主,兼及彈奏日本各地不同流派的三味線,在此之前,我只在五能線的列車上聽過津輕三味線的演奏,原來三味線還有眾多流派,聽完這場也算是長知識了。只是,就算曲終人散,離午夜也還有點早,回到寢室,幾位銀髮族室友已經早早洗洗準備要睡了。

當郵輪仍然還是旅人出洋的主要移動工具,一趟船旅短則兩日內,長途動輒至少得在海上漂個十天半個月左右的20世紀上半葉,「殺時間」一向是人們在乘船期間,比吃飯睡覺更為切身的問題。電影「鐵達尼號」裡面,假掰的上流階級男性,在用餐之後繼續到吸菸室續攤,聊時事八卦;女人的話,就邊喝貴婦下午茶邊聊是非,或去圖書室看個書裝一下氣質;至於二、三等艙的乘客,沒有太多紳士淑女的包袱,樂器演奏加歌舞,更熱鬧。1930年代,比鐵達尼號更豪華的「海上皇宮」比比皆是,船上有游泳池不用太意外,甲板常常成為揮桿的練習場。

二戰爆發之前,有個拿中英庚子賠款的負笈英國讀書的中國留學生(講名字應該是沒人認識所以就不指名道姓),就曾經提到一個月的船中生活,每天午餐之後先來個午覺,四點以後還有下午茶,實在太舒服太閒,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到英國之後發現自己胖了一圈。

也不是只有搭船長達一個月會覺得閒到發慌,當時很多流行赴日賞櫻的政府要員與中產階級,或是考察參訪為目的的旅人,就已經對從上海搭船到長崎的26小時,感到頗為不耐,一面殺自己的時間,也一面觀察別的旅客怎麼殺時間。

時至今日,舉凡麗星、公主等豪華郵輪,各種餐飲娛樂,目不暇給,不怕沒時間可殺,船室與各樓層的活動空間,也少了社會階級的區隔。至於這種國內線的船旅,自然不可能玩那麼多花樣,如果不想去投幣玩娃娃機,不想排隊用餐,不想跟大家分享電視,也沒有同行的旅伴可以講話,那就得在搭船時,另找謀殺時間的方法。

其實我也很早就去洗洗了,但是還沒有到想睡的時間,或許再不用幾年,我搭船的時候也會像銀髮族大媽這樣早點洗洗快快睡吧?躺進臥鋪,拿出kindle閱讀器,這種漂在無邊大海,又不用依賴滑手機打發時間的船旅,閱讀是最愜意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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