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復何求?陪伴東坡最久的愛侶王閨之

讀東坡蝶戀花(同安君生日放魚,取金光明經救魚事)( EP . 25 )

戈登探長
Sep 6, 2018 · 5 min read

著者:戈登

“depth of field of California poppy garden” by Eduardo Tdp on Unsplash

溫柔賢淑,賢妻良母王閨之

之前有專文講及王弗、東坡浪漫動人的愛情故事, 王弗死後三年,王弗的堂妹王閨之嫁了給東坡。

大家可不要說東坡太薄情、負心。很有可能,在王弗病重之時,她已經安排這頭親事,令兩位親人都有個可以照顧彼此的名份。

王閨之還是少女時,已經很崇拜東坡的才華。 她的性格溫順,和王弗會主動教導東坡如何待人接物不一樣,她只會聽老公的話。既然同為王氏家族,自然對王弗之子視如己出。王閨之亦為東坡生下兩子,為維繫東坡和諧安穩的家庭付出很多心力。

小兒不識愁,起坐牽我衣。
我欲嗔小兒,老妻勸兒癡。
兒癡君更甚,不樂愁何為?
還坐愧此言,洗盞當我前。
大勝劉伶婦,區區為酒錢。

東坡曾經寫過一首詩,記述他在密州做太守時,遇上蝗災四起,百姓饑饉,民不聊生。

當時,王閨之是了最大的支持、動力。小孩不生性,不斷煩著東坡。東坡壓力這麼大,自然要大罵這個不肖子。

王閨之既要哄小孩,又要倒茶給東坡,真是盡心盡力。王閨之笑著說:

小孩是「痴人」,但其實你比他更「痴」,做人豁達一些,最重要是開心啊!

王閨之陪伴了東坡大半生,也許沒王弗的刻骨銘心,沒王朝雲的浪漫動人,但卻是東坡苦難中重要的支柱。

特別的是,她曾經過「烏臺詩案」和黃州時期的困苦,見證相公比官差捉拿,她受到很大驚嚇,但依然堅守家庭,忠貞不二,共計二十五年,夫復何求。

王閨之死後,東坡寫下一首悼亡詞。

悼而不悲,唯願亡者安息

東坡 蝶戀花(同安君生日放魚,取金光明經救魚事)

泛泛東風初破五,江柳微黃,萬萬千千縷。佳氣鬱蔥來繡戶,當年江上生奇女。

一琖壽觴誰與舉,三箇明珠,膝上王文度。放盡窮鱗看圉圉,天公為下曼陀雨。

詞題在說東坡在王閨之生辰時,買魚放生,行善以求超渡死者。

有趣的是,我們會見到東坡悼亡態度相對王弗非常不同,寫給王弗的「十年生死相茫茫」。這首悼亡詞不太悲傷,甚至有幾分看破生死。

主要因為東坡對死後的世界,看法已經不一樣了,經過黃州困苦,對佛家思想更有體悟。即使面對生死大事,都沒之前這麼灰暗。

東風吹來,天時漸暖,又到了王閨之初五的生日。江邊柳樹漸有微微黃色,樹幹枝葉隨風而擺,萬萬千千縷。萬萬千千縷,就像東坡對老婆的思念。

東坡遙想,當年王閨之出生大戶人家,家鄉眉州青神,江山秀美,岷江穿境而過。

「佳氣」、「鬱蔥」、「奇女」,都在歌頌王閨之的美德,出身之不凡, 正是情人眼中出西施。

“school of orange fish” by yang miao on Unsplash

佛家花雨,西方極樂世界

一琖壽觴誰與舉,三箇明珠,膝上王文度。放盡窮鱗看圉圉,天公為下曼陀雨。

圉圉:擠迫。

這杯賀喜生日的壽酒,東坡又可以向誰舉起呢?

「三箇明珠」,指東坡三個小孩。「膝上王文度」,借用晉人王述典故,王述極愛其子王坦之。「雖長大,猶抱置膝上」,這裡東坡說王閏之對三個小孩都很好。

「放盡窮鱗看圉圉,天公為下曼陀雨」,東坡放生魚的數量很多,看似魚都迫得沒有空位一樣。上次東坡為王弗種樹,今次為王閨之放魚,其意同一。

東坡借用佛教典故,傳說是西方極樂世界,有種極芬芳美麗的花叫作「曼陀羅花」。不論晝夜都無間斷地由天上落下,滿地繽紛。

《阿彌陀經》:「晝夜六時,天雨曼陀羅花。」
曼陀羅,梵語音譯,意為悅意花。

表層來說,上天可憐眾魚擠迫,故落雨增加水量。深層而言,乃指希望上天可以保佑死者安樂。

東坡哀而不傷,以佛家作寄託。他經歷這麼多意外之事,對生死離別似乎也看淡了。

三位情人,王弗、王閨之、王朝雲都比東坡早死。每一首悼亡詞,都有不同的呈現,大家不妨細細品味其中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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