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悵又幸福的粉圓夢】:父親濃稠的味增湯

這陣子逛書店時,在繪本書的特價區,發現吉本芭娜娜寫的【惆悵又幸福的粉圓夢】,夢幻的書名,童趣且色彩繽紛的插圖,文字比一般繪本多上許多,是大人閱讀的散文作品,文中淡然輕巧地寫著與家/家人有關的生活故事。吉本芭娜娜一向很會說故事,說起自身摯愛的家/家人的故事,反倒下筆平淡、簡約,文辭間沒有澎湃的情感戲劇高潮,都內斂的化約在簡單敘述文字的背後,這種運用文字的功力,彷彿用樸實的實心木材所製成的木匣子,裡面盛裝著滿滿濃郁的珍貴馨香料,整個盒子綻放著馨香之氣。
特別喜愛書中談到她對父親的記憶。因為作者的母親長年生病,家裡一日三餐料理責任落在父親身上。父親有工作與喜愛的研究,料理三餐鐵定不是他的專長和所愛,但因著強烈的家庭責任與愛,他用自己的獨特的方式來承擔,這些也成為作者童年生活裡「有趣的家庭食物味道」。
作者的父親會去離家約20分鐘的市場買現成小菜,小菜就成了家裡飯桌上的家常菜,作者更是記得父親騎腳踏車來回家裡和市場的模樣,小菜和買回來的生鮮滿滿掛在腳踏車把手上,這在當時傳統男主外女主內的日本社會裡是罕見的,但作者父親卻沒有窘態,他悠然自在的煮夫模樣,彷彿是忙碌生活裡能換氣的片刻空檔。有時菜太多了,作者父親會坐計程車回家(車程距離剛好不用跳表),作者常陪爸爸拎菜坐計程車,這成為作者童年記憶格外趣味的篇章。
餐桌上除了有現成的菜,當然也有作者父親下廚的菜。只是作者的父親的廚藝偏好很有意思:主很鹹的菜。一頓飯菜中將所有食材用完,所以每一道菜裡都有相同的食材(例如菠菜大餐)。作者父親酷愛重奶油料理(應該奶油控吧),常常用很多奶油做出一道家常菜,奶油用量超乎尋常人的想像(細讀起來感覺蠻恐怖的奶油餐)。
還有一樣,讓我覺得好笑又恐怖的,是作者父親做味增湯時,偏好非常濃稠,也就是放很多很多廉價的味增(會加切絲的白蘿蔔在湯中)。父親的偏好讓作者長大後只做有高湯、微微加一點味增的清淡味增湯,反其道而行。
這讓我想起某年在巴黎旅行時,週日早午餐進了一間高人氣的日本拉麵店,店外總有排隊等著吃麵的人們。我們點了招牌味增拉麵,熱騰騰的拉麵一端上桌,我們傻眼了!正因為沒見過這麼濃稠的味增湯底,大概半罐的味增都在一碗熱拉麵中,都不知道是吃拉麵還是吃味增?那頓飯因為鹹濃地讓人無法忍耐,我們沒人吃完,卻對拉麵長了見識。
讀到作者這段描述時,我捧著書笑得很大聲,因為完全能想像那碗很濃稠味增湯的恐怖味道,無比同情作者的處境(作者也常被小時候的同學嘲笑這件事)。作者長大後,隨著年紀,想念父親,想念童年味道時,還是會動手做很濃稠的白蘿蔔絲味增湯,因為這就是記憶中家的味道。
順著吉本芭娜娜清淡的文字深入他的生命故事,也牽引著我進入自己生命故事裡,一些很久沒想的片段旅程。長大後再次進入自己的生命故事,用奇妙的共鳴眼光來觀看,會掘出意想不到的珍寶和樂趣,就像為曾經的生命旅程塗上一層亮漆,多了一份保護,也添增光澤。
書名:惆悵又幸福的粉圓夢,作者:吉本芭娜娜,出版社: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