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文化平權:先看見,才有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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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7 · 4 min read
圖/取自2017全國文化會議臉書專頁

前陣子,台藝大劉俊裕老師在臉書貼了一則關於他身為「2017年全國文化會議」執行團隊的協同主持人的反省文,指出在籌備文化會議期間,對身心障礙者的認識過於狹隘,並認為「對身邊身心障礙朋友們長期的忽略,正凸顯了所謂 『正常人』 最大的盲目和缺陷」。究其實,我以為劉老師的反省也十分適用於我們這些「常人」身上,尤其是過去我曾參與製作了八仙事件的追蹤報導,儘管高密度、高頻度的與燒傷的傷友互動與來往,但當我從八仙的案子結案、退出後,回到一般日常的業務與此次受邀加入全國文化會議的團隊中時,我卻似乎忘了那曾經深深捲入其中的「感同身受」,以及對所目睹到的各種的不平等逐漸淡忘。

源由是這樣的。一日,有位公司的同事訊息我,向我提到關於身心障礙者的議題是否有興趣開發,並進一步聊到他們正在從事的文化平權行動,如音樂展演活動、或是相關的藝文展覽,無論在活動的規劃本身,再到空間的選址及硬體設施的設置等,對絕大多數的身心障礙者而言是十分不友善的,甚至,會令人感到己身被排除在「正常」的娛樂與藝文活動之外。他的提醒瞬間使我感受難堪,儘管我知道自己不是刻意為之的摒除,也稱不上有意的歧視,亦非不明究裡的冷漠,只是,有時候我們真的會「忘了」 — — 如此看似輕描淡寫漫不經心,卻又如此深刻刮鑿著自己,感受到那股令人難以答辯的罪惡。

回想自己過去以來所參與的各項展演活動,是否曾經留心過現場的動線是否有助於身心障礙者?而活動的展現形式,是否同樣可以「無障礙」的使身心障礙者得以近用?讓他可以「聽」完一場演唱會?無障礙設施是否足夠,又是否提供了適用且足夠的輔具讓身障者可以參與其中?此外,當「美學教育」成了這些年來的關鍵詞時,我們是否顧慮到身障者同樣有此學習的需求?而我們的藝術學習體系,是不是也能如常的看待這些朋友?而非因其生理上的「非常」,而剝奪了他們學習與創作藝術的可能?

又,我們是不是經常將身心障礙給「病理化」,以負面的意涵指認那是一種「疾病」、一種「缺陷」,因此需要「額外的」協助,而非提供一個行無礙的生活空間?我們是不是可以稍微反省,打造一個無障礙的空間為什麼經常會以「恩給」的姿態,而非滿足「多元」的需求?正如同全國文化會議「文化包容力」所指涉的,「透過越多交流,就越能夠理解埋藏在『國籍』、『膚色』、『性別』、『階級』之下的個人特質與文化背景,獲得多元的價值觀。」那麼,身障者是不是可以同屬於「國籍」、「膚色」、「性別」與「階級」的位階呢?就如同多元文化般,我們在滿足歧異需求的同時是因為肯認彼此文化的專殊性,那麼,當我們在面對身障者時,是不是能跳脫以往習於將其病理化的標籤,翻轉過去的思維,以文化的想像來認識他呢?

除了上述的個人反思外,我也要請各位朋友點擊附議連結,將「「身心障礙者文化參與權」」提案送進全國文化會議的議程中討論。當然,會有朋友、包含我自己也會感到不解,難道我們「只能」在全國文化會議談這個議題嗎?難道在其他的公共論域中便談不成嗎?

面對這樣的提問,包含連我自己也無法說服自己,以「附議」給予議題談論的正當性為何?但我想可能是這樣的,全國文化會議有其公共視野的指標性存在,如果身障者的文化平等權曾被社會多數人(包含此次全國文化會議的與會專家及學者)忽略了,那我們有此責任讓他回到他應有的公共位置上。以此位置 — — 尤其是由文化部主辦的全國文化會議 — — 作為公眾識認的座標,這不只是「成不成案」與「在不再全國文化會議談」的問題而已,它象徵著是一種更積極地、更主動地識認態度,並且以官方的立場重新識認它,同時會過去的漫不經心做出反省。

「文化平權」可以不在這個會議中討論,也不見得可以談出什麼結論、甚至實際的後續改革出來。但是,過去它一直被無心的看不見與缺席了,這次,它只是回到他該有的位置上而已。

這次的有所意識雖然為時已晚,但如同一記重棍般,狠狠且扎實地甩在我們身上。這是身障者日常的生活世界,也是被常人看不見的日常體驗。這是下意識的缺陷,更是無意識的目盲。

「用『無障礙』與『身心障礙者文化參與權』的核心價值,作為提升文化包容力的驅動力」不僅僅是提案人易君珊與行無礙資源推廣協會為身心障礙者所爭取的「平權」行動而已,更是讓「常人」能夠打開視線,重新珍重身邊的每一個友人,回歸到人與人最單純的溝通及交流。看見他們的需求,回歸到以人為本的思考。畢竟,沒有看見,何來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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