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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投資,人沒有想像中的理性;面對親情,光靠理性絕對不行

我以為我有聽懂我媽的話,但其實我沒有;就像投資時,她以為她有聽懂理專的話,但她沒有

平安夜當天美股大跌,聖誕節當天休市,隔天我媽打電話來說:「股市進入熊市,股市會一直下跌,大概要半年後才會好轉,股票資產的部份先轉到債市避險。現在是熊市,妳知道什麼是熊市嗎?」

我就知道股市大跌的時候她一定會打電話來叫我賣掉股市的資產,因為她害怕股價一直跌,如果沒有獲利了結,不僅之前賺的會白高興一場,還可能使本金縮水,因此應該趁還要小賺時先把獲利了結,等到股價跌得更深時,再逢低買進。

她說:「假設現在股價一股90元,妳先賣掉,先出場,等跌到80元再買,這樣漲回90元時,妳就賺了10元。如果妳現在不賣,股市繼續跌,妳資產不僅縮水,到時後回到90元妳一毛錢都沒賺。」

在短時間狂瀉的氛圍下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但好像又有點怪怪的,於是我問她:「假如我當初是100元時買進的,現在90元賣掉,我不就是真的虧了10元?如果沒有賣掉,我只是帳面上虧損,不是實際上虧損。景氣循環,等半年後熊市結束,不就會又回來了嗎?如果熊市真的才半年,以十年、二十年的長期投資來看,半年一下就過了。我投資的錢都是閒錢,平常不會用到,帳面上起起伏伏,不算是真的虧錢啦。」

看我不太買單,她接著說:「對啦,但何必眼睜睜地看著資產縮水?這樣妳不心疼嗎?現在賣掉,低價時再買,不是賺更多?90元賣,等到80元再買,可以買更多股,而且回到一股90元時我賺了10元,妳一塊都沒賺。」

我就知她只在乎最近漲跌,常常忽略當初是多少錢買進的,於是提醒她:「妳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假設每股100元買進,90元賣,妳每股現虧10元,這10元妳要算進去阿,所以妳80元買,等到再次回到90元時,妳是正負10元相抵,回到零,還付出了買賣手續費。」

我洋洋得意,自以為看出我媽投資策略的破綻,沒想到她腦筋動得快,馬上說:「好嘛,我回到零,但妳還是負10啊,那個手續費沒多少錢啦,同一家基金公司轉換一次才500元。」

糟糕,我媽現在是「每股不賺不賠」加上她「不看在眼裡的兩次轉換手續費1000元」,總共是負1000元(真的是付給銀行,拿不回來的錢);我是帳面上每股負10元,但沒有手續費支出。

我知道我媽只在乎每股賺賠多少錢,完全不在乎買賣成本,從這個角度上,我還是輸她每股10元。於是我停下來思考她的策略有沒有什麼破綻。如果資金大到可以忽略1000元交易成本的時候,她賣掉再買進的策略真的會比我放著不管好嗎?

我在電話的這頭靜靜地沉思,我媽聽我沉默,以為我沒聽懂她的策略,說道:「這樣妳有聽懂嗎?要我再說一次嗎?」

我說:「我知道妳的意思啦,妳不用再說一次,我現在在思考。」突然間靈光一閃,我回她:「好,假如妳的策略真的有效,股市一直跌、一直跌的時候妳真的有信心再買進嗎?」

她說:「當然有阿,我退休後開始研究投資,投資年資至少十年,現在是專業投資人,我有在注意市場變化和買賣點,妳不是專業投資人,沒在關心股市,當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買賣。要不是妳錢不讓我管,我就統一幫妳操作就好啦。不然,什麼時候要買賣時我告訴妳,妳跟著操作就好了,不用費心。」


投資、投機,會賺錢的就是好機會,但所有的機會背後都有機會成本

要是以前的我,絕對會很不服氣,覺得她小看我,我可是有花貴貴的學費去上資產配置課程的人,不像她只會去銀行問理專,或受銀行邀請參加銀行在飯店舉辦的基金投資餐會,以為不用錢,其實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不同知識來源管道獲得的知識是天壤之別。

我的知識來源告訴我:擇時買進賣出長期下來是無法打敗市場的,最省時省事的方法事做好資產配置,並分散投資風險。如果買進的是涵括全球股市的投資標的,全球股市漲時,個人股票資產就跟著漲,大家都在跌的時候就跟著跌,賺不會賺最多,跌也不會跌最慘,而且只要人類科技持續進步,全球經濟長期是會成長的,因此長期持有涵括全球股市的投資標的是可以降低股市短期波動的風險。

另一派相信努力會有收穫的投資客,操作方法就完全不一樣。他們認為自己只要努力鑽研、一定可以找出買賣的時機點,打敗市場。每天盯盤擇時進出,絕對是可以賺到錢的,只是這樣行為的稱為「投機」,不是「投資」。從賺錢的角度看,「投機」也沒什麼不好,「黑貓、白貓,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投資、投機,會賺錢的就是好機會」,但是投資和投機背後所付出的成本是大不相同的。

「買低賣高」聽起來是完全和邏輯、連小學生都聽得懂的賺錢方式,但執行上的困難點在於必須預測市場何時會漲、何時會跌,什麼時候是炒作、何時該抽身。為了要預測市場,必須了解市場供需和景氣循環,要看得懂各種經濟指標和他們可能會帶來的影響。光是一個股市就參雜五花八門的產業,要徹底了解一個產業的動向也不是捧著錢資訊就會自己灌到腦子裡,更遑論吸收理解,然後做出判斷。這根本是一個全職的工作,也必須有一定的資歷才看得出所以然來。

就算不需要相關產業知識,每天盯盤、心情隨著數字高低起伏,對我而言本身就是一件苦差事,這不是我想賺錢的方法,也不是我想渡過每一天的方式。我想要的方式是:當我沒有經由工作賺取主動收入、當我在思考和追求人生意義、當我在解決人生問題或享受人生、當我睡到自然醒時,我的閒錢們不能跟著我閒躺在銀行,應該在股市裡滾一滾,幫我創造一些被動資產。於是我花了一點時間了解什麼是資產配置、怎麼樣才可以達到穩健的長期獲利,不求一夜致富,也不擔心一朝破產。

於是,我決定我的肉身和心智負責賺取日常開銷的現金流,任何短期開銷,無論是維持生活所必須或是提升目前生活品質的開銷都要用工作報酬(可以是主動收入或被動收入)去滿足,慾望提升就要努力想辦法提升工作報酬,工作報酬不夠支持慾望,就要降低慾望。而我短期用不到的閒錢負責賺取我退休後的生活費,它們必須在金融市場裡打滾,還要滾得夠久,才能降低投資的風險和讓複利發揮神奇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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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很懂妳自己,但妳沒有聽懂妳媽的話

在和自己達成這樣的共識後,我對生活、金錢、感情的安全感逐漸提升,附帶地提升生活和感情的品質,也更安心地允許自己休息,以及查覺和照顧自己的身心狀態,避免過於焦慮未來的財務狀況而勉強自己工作或維持不必要的人際或情感關係。

但我一開始和自己達成金錢方面的共識時,我還沒「在我心裡」和我媽達成共識,因此我還是會跟她為了怎麼處理躺在銀行裡的閒錢意見不合而吵起架來。

「在我心裡」是關鍵字,因為重點不是「她怎麼想」,而是「我怎麼看待她怎麼想」。以前我會想把我的觀念灌輸給她,就像她想把她的觀念灌輸給我,我們互相覺得對方的觀念有問題,自己的觀念才是正確的,而且希望對方接受自己的觀念。我們的觀念不只在金錢方面不合,在生活的各個層面都不合,因此我常常覺得我和我媽的關係很緊張,一見面就是各種一言不合。

我知道她的原意是想把她所知道最好的方式傳授給我,但因為我在生活的各個層面都算獨立、有自己的看法,因此我覺得她是在干涉我的生活。工作、感情、金錢等方面我都覺得她把她的意志強押在我身上,於是我一直反抗,但用的方式其實和她出如一轍,我只是一直在試圖解釋為什麼我是對的,我希望她能肯定我的想法和做法,卻沒有看出來她心裡真正渴望的並不是要我完全照著她的話做,而是她也想要我肯定她的想法和作法。

這一點恐怕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因此她沒能好好說出她的需求,只是在我向她抗議管太多時說:「我只是這樣跟妳建議,聽不聽隨便妳」;但當我真的選擇不聽,照著我自己方式做時,她又會覺得我沒聽懂她的話,她必須重新再灌輸我一次她的觀念,然後我又覺得她管太多。我們的關係就一直在同樣的模式裡無限循環,我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糟。

我是真的沒聽懂我媽的話,有一天有位教授心靈成長課程的老師這樣跟我說。第一次聽到有人跟我說:「妳沒聽懂妳媽的話」,我非常訝異,但故做鎮定,沒問老師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我心裡又很在意這句話。

想了一兩天後,我自己對這句話的解釋是:原來我和我媽都只是一直想獲得對方的理解,在對方理解前我們會一直不厭其煩地解釋自己。我一直認為自己很有耐心聽我媽說她的道理,並且願意跟她解釋我的道理,我們以為我們在溝通,但我沒有真正放下身段去了解她一直重複她說過的話時,她心裡真正缺乏、恐懼或需要被安撫的是什麼


用「對方能懂得方式」讓對方了解「妳的心意我了解」

了解這個層面以後,我似乎看到破解我們之間對話無限迴圈的方法,也能從全新的視角去看待我和我媽的關係。我們的出發點和立意都是良善的,都希望對方過得好,但好的方法有很多種,不是只有自己認同的才是真理,不是說服對方才叫做贏,雙贏是用「對方能懂得方式」讓對方了解:「謝謝妳真誠的好意,我接收到了,我認同妳的心意,也相信彼此都能用最適合自己的方式讓自己過得更好,我相信妳,請妳也相信我。」

於是,關於我媽自稱是專業投資者,我也不跟她辯駁了,但上面這麼肉麻的話我也說不出口,於是我跟她說:「我知道妳的意思,但我的作法不是這樣,妳喜歡擇時進出,不管交易成本,妳可能會賺到買低賣高的價差,我喜歡放買進後長期放著不管,熬過景氣循環,長期一樣會賺,每個人想管和不想管的東西不一樣,用不一樣的方法沒關係,只要會賺都好,賺多賺少就看個人選擇。」

掛上電話後,我知道我還是沒有認同她的方式,我還是不會照她的方式做,但我願意學著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讓她感受到我對她心意的認同

年底時我默默地點開2018年一整年 Vanguard全世界股票ETF (VT)的走勢圖(如下圖),對照一下我媽打電話來叫我賣掉股市資產的時間點,去年她總共打來兩次,一次年初,一次年末,正好就是紅色框框裡最低點的那兩天左右。如果真的像她說的,跌到更低她會逢低買進,十月、十一月、十二月股價已經比二月低很多,她應該打電話來叫我逢低進場搶便宜,但她沒有,十二月突然間大跌一波時她反而害怕會跌得更深,叫我趕快賣掉。

2018年 Vanguard全世界股票ETF (VT)走勢圖

面對投資,人真的沒有想像中的理性!「高點覺得會再高,捨不得賣;低點覺得會再低,不敢買」,這恐怕才是人性。日子要過的好得先搞清楚什麼是人性,並且承認它,才能順勢而為。面對親情,我終於願意承認,在母親眼裡,孩子永遠是孩子,我不需要再和我媽爭辯我已經長大了這件事,我自己知道就好,但我要順著她的母性,讓她感受到「我還需要她」。

「雪莉的啃老工作室」是一個改善與原生家庭間親子關係的個人小計畫。
 這裡會紀錄我處理各種成人情與愛的關係(包含親情、愛情與自我)時遇到的一些困難、挫折、以及為了突破困境而嘗試的實驗與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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