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保羅》:「如何面對暴政」之雙重兩難

應否堅持非暴力抗爭?應該留守、還是逃走?

Bruce Cat
Bruce Cat
Jun 10, 2019 · 6 min read

一個煽動顛覆國家的罪人

雖然耶穌死在羅馬帝國的十字架上,但帝國並無意將教會撲滅。直至公元 64 年尼祿登基,在他「新時期」推行改革新政,於朝中打擊貪腐,對內紓困濟民,對外國威日盛。然而尼祿也不斷整肅異己,大權獨攬,後來更對基督徒展開殘酷逼迫。使徒保羅被控以叛亂的罪名,從耶路撒冷送到羅馬的監獄,直至被處決。電影《使徒保羅》(Paul, Apostle of Christ)[1] 就是在這背景中講述保羅所走的最後一段路程。[2]

電影即使難以全面再現史實,仍具體地呈現了當時羅馬基督徒的處境:基督徒被視為危害國家的罪犯,被抓到後會被送到鬥獸場或被燒死。教會群體躲藏起來,大隱於市。Priscilla 和 Aquila 兩夫婦是這群體的領袖,待眾人如親兒。他們正處於惶感掙扎的關口:暴政之下,應留守還是逃走?信眾之間並無共識。Aquila 認為事態惡劣,不得不逃生;Priscilla 則惦念著無法逃離的人:「羅馬黑暗,我們離開的話更黑暗。」

在 1984 年《中英聯合聲明》之後,香港的教會在掙扎著:不少人移民海外,逃離暴政;有些教會則發起「香港是我家」運動,鼓勵信徒留港。這種兩難處境,到今天似乎再度出現了。誰可以給予指引呢?

路加 (中) 來到羅馬教會之中,教會領袖Priscilla (左) 和 Aquila (右) 對應否留守有不同意見

有一根刺加在我肉體上

羅馬教會讓路加醫生探訪被囚的保羅,聽候其指示。但就如很多基督徒所經驗過的:上帝聽禱告,但不一定回應。所以,保羅也沒有答案。他告訴路加:當我向左,祂推我向右。他過去也有「我誤判、我愧疚」之時,但皆是為了基督。使徒在世,彷彿永遠都在打「逆境波」,總是在掙扎之中。這一刻保羅其實也難自保,他身心都在暗角:獄卒隨時「打鑊」;朋友疏遠使他落寞。但最折磨人的,是他始終擺脫不掉的「一根刺」。

保羅在給哥林多教會的信中提及「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肉體上,就是撒但的差役要攻擊我,免得我過於自高。」(哥後 2:7)那根刺是甚麼,一直未有定論。是肉體上的病患?一些無法擺脫的惡習或惡念?在《使徒保羅》中,這根刺被演繹為罪疚。

有甚麼比這根刺更加入骨入肉?當保羅還叫「掃羅」的時候,和尼祿一樣逼迫基督徒。他慫恿眾人殺死司提反,又向大祭師取得權柄追擊教會群體。一幕幕難堪的往事成了他糾纏不散的夢魘,比羅馬人的鞭打更折磨人。若然基督的救恩浩大,保羅悔改多年,為何仍擺脫不了罪疚?這就是「刺」,教他知道自己的渺小 — 儘管有些人看他作神人,有些人則視之為國賊之首。

朱耀明牧師因為帶領香港的民主運動,參與街頭抗爭,被判「串謀作出公眾妨擾」罪成。他在法庭陳情道:「在我心中,在法庭的被告欄,是一生牧職最崇高的講壇,死蔭的幽谷成就了靈性的高峯。」這一刻,他或許更體會到保羅在馬梅爾定監獄中的心情。

使徒保羅 (左) 與 典獄長 (右)

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

電影還觸及到和平抗爭和武裝起義的問題。少年信徒被羅馬士兵打死,一些弟兄忍無可忍,決意劫獄。獄門打開,保羅卻不願離去,被回以一句「戇居!」有些人認為和平抗爭是弱勢之中的策略,有些人則秉持「愛與和平」為原則。保羅因「不能以惡制惡,必須以善勝惡」而不反抗,是愚拙、懦弱還是「膠」?保羅不守法,因為帝國的法律不比上帝的道重要。神的道就是愛,恆久忍耐、不計較人的惡。他讓路加為典獄長的女兒治病,典獄長心深感激,仍要覆行職責,把保羅送上刑場。他不畏死,何以懦弱?

當保羅的頭被擺在斬首台的時候,心中纏繞不去的景象再次浮現:司提反和其他被保羅逼迫至死的信徒走在路上

——劊子手長劍一揮——

保羅這時才發現,司提反是在等候他,而等候他的,還有耶穌。同一時間,Priscilla 和 Aquila 帶領信徒離開羅馬,其他被捕的信徒則被送往鬥獸場。

要留還是走?無論如何,他們毫不懼怕,因為「愛裡沒有懼怕。」(約一 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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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1. Mary E. K. Thornton. “Nero’s New Deal.”  Vol. 102 (1971), pp. 621–629.(論文)
尼祿是羅馬暴君中最惡名昭彰中的一個,有關焚城陷害教會、母子亂倫、弑師殺母等傳言與史實難分難辨。學者 Thornton 嘗試單就尼祿的經濟政策討論,針對其他歷史學家對他大興土木、橫徵暴斂的指控,論證這位年輕的皇帝面對著經濟衰退,試行多項改革措施,可比美國總統小羅斯福在美國蕭條後推行的「新政」。
2. (或 )。美國,2015 年。(劇集)
緊接著劇集《聖經故事》(The Bible)的第二輯,從彼得不認主到保羅展開第一次傳道旅程為內容。彼得和保羅是男主角,兩個人都曾背向基督,再被呼召。劇集把二人從敵對到彼此接納為弟兄的戲劇性具體呈現;對總督彼拉多及大祭司該亞法的描寫亦有助於觀眾認識初期教會的處境。
3. 朱耀明:〈敲鐘者言 — 朱耀明被告欄的陳辭〉。朱耀明牧師因「佔領中環」運動被控三項罪名,這是他的陳情書,也是他回顧大半生追隨基督,「行公義、好憐憫」的得救見證。

註:
[1] 電影在 2018 年上映,現在可在 Netflix 上收看。
[2] 有關尼祿的歷史評價一直有爭議,本文參考過 Mary E. K. Thornton 於 1971 年發表的論文「尼祿新政」(Nero’s New Deal)。本文目的在探討就電影所引起的靈性反思,而有關初期教會、保羅及路加的史實問題,則超出本文範圍 。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 1656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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