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uce Lai 賴勇衡
Feb 7, 2018 · 4 min read

(兩小時版本)日本流行文化多姿多采,有重口味變態、有嚇死人咒怨,也有「小確幸」清新。岩井俊二是文青偶像,原來是變態的。其新作《夢の花嫁》(被遺忘的新娘; A Bride For Rip Van Winkle)示範了以小清新來玩變態,可以比CULT片更變態;以「小確幸」來說恐怖,比怨念女鬼更可怕。最變態的,是讓人看完了兩小時版本,心寒之際,卻又會上網查看三小時導演版的放映時間。

《夢の花嫁》的信息很簡單: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不是殺手狂徒,而是世界本身。「世界」所指的是文化、社會和人際關係,一個人在其中,只是砧上魚肉。表面上電影在講現代網絡科技的問題,但那只是問題的表徵,背後還有日本重男輕女和強調恥感的文化傳統,以及現代社會以金錢關係取代其他社會關係的病根。那是一個充滿謊話的社會,人際間的信任被侵蝕,而女主角偏偏輕易信人,往往任人擺佈,也使觀眾看得揪心。

恥感文化和拜金社會的化學作用是,人漸漸不被當作有血有肉有靈魂的存在者,而只是工具。女主角看來經歷甚多,起起跌跌,卻仍處於「無知者最幸福」的狀態。黑木華延續《東京小屋》的純真可憐形象,使人既予同情卻又想摑她一巴。她被騙多次,險象環生卻不自知。

女主角透過社交媒體找男友、找工作,但岩井俊二並不只是重彈「虛擬世界危險」的老調。若只是網絡空間虛假,那還不算可怕,因為還有真實的線下世界給人救贖,但原來是沒有這樣的避難處。這個世界太可怕,因為它本是虛假,由謊言構築而成,沒有可逃逸的空間,只能騙人、被騙,或自欺欺人。

《夢の花嫁》的批判目標不是互聯網。女主角誤信網友,因為網下的人際關係早已分崩離析。罪惡世界之中,科技只是手段,而人也成為了別人的手段,人的價值被扭曲了。這一點可見於那「欺詐師」角色,其佈局設計出神入化如藝術大師,但其技藝只為金錢服務,對人命價值不屑一顧;他在計謀失敗之後,只因女主角仍在五里迷霧中,故仍可若無其事,一切「如常」。

另一女主角際遇悲慘,在親緣斷、恥辱深的處境中,其心靈於痛苦孤絕處也「變態」了;她飼養毒物,自己也成了害人的毒。資本主義對恥感文化的影響,就是使極羞恥的人有時反而變得極無恥,無情之餘相當諷刺。不過導演始終對人性留下一絲憐憫,在毒螺和烈酒之間,滲漏出幽暗角色殘餘的最後良知,才讓女主角留住小命。

電影結局彷彿帶著希望,女主角搬家重過新生活,但那明亮柔和的日光之下的小確幸是真實的嗎?這場戲除了女主角和欺詐師並無其他角色出現,如真似幻。這個世界的可怕是從虛假中生出虛假:網絡世界是假的,但禮教和家庭更虛假。人在其中無真實之鄉可回,至多讓幻覺破滅的一刻推延。於是活在虛假世界中的人便從有血肉有靈魂的存在者,漸變為透明的、像肥皂泡一般空薄而隨時破滅的存在。

最後的鏡頭讓女主角步出新居露台,畫面只剩下光暈中的空屋。女主角不是嚇人的厲鬼貞子,但甜美的她卻漸漸如幽靈一般缺乏實在性。若她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會因為無法相信整個世界而精神崩潰,抑或是從歷練中覺醒?箇中虛實之辯,跟園子溫的《真實魔鬼遊戲》對讀,趣味倍增。

謝謝閱讀!可以拍手3秒或以上給我一點鼓勵嗎?Liker拍手也歡迎哦!謝謝!

(原載於am730「730視角」2016年3月22、29日)

謝謝閱讀!喜歡這文章的話請拍拍手,歡迎Follow我的Publication《我不是貓》~

我不是貓

Bruce Lai 賴勇衡的影評、劇評、書評

Bruce Lai 賴勇衡

Written by

影評、劇評、書評

我不是貓

Bruce Lai 賴勇衡的影評、劇評、書評

Welcome to a place where words matter. On Medium, smart voices and original ideas take center stage - with no ads in sight. Watch
Follow all the topics you care about, and we’ll deliver the best stories for you to your homepage and inbox. Explore
Get unlimited access to the best stories on Medium — and support writers while you’re at it. Just $5/month. Upgra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