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世芳
馬世芳
Jul 9 · 4 min read

初聽大象體操是什麼時候的事,已經不記得了,那是凱翔凱婷兩兄妹都還在念書的時候。凱婷到台科大修過我的課,學期末曾邀我去台大音樂節看他們演出,但我陰錯陽差沒去成。2014他們出《角度》專輯那會兒我就想訪他們,然而又是陰錯陽差沒約上。

我總算看到他們的表演,是在2014林宥嘉小巨蛋演唱會。他們替「口的形狀」伴奏,又演了自己的歌,大氣磅礡,震撼全場,毫無生澀之氣。後來凱翔和嘉欽陸續入伍,休團兩年。等大家歸隊、重新出發,他們決定自組公司,把高雄老家的倉庫整理成工作室,把玩樂團當成正職工作,領薪水,排休,固定練團。直到現在,這家公司都沒有聘員工,沒有助理,沒有經紀人,一切事情自己幹。遇到規模比較大的事情,就以任務編組形式談專案合作。比方海外巡演的聯繫,就交給Taiwanese Waves的Mia。

去年底大象體操發了第二張完整專輯《水底》,我再次想約他們來上節目,然而他們全世界巡演,又沒有經紀人打理,只能和凱婷聯繫,約來約去總是約不到。於是再次看到大象體操,竟是今年初在美國奧斯汀的SXSW,那是我首次看他們演整個set。火力全開,所向披靡,征服了滿場老外,我看得目瞪口呆五體投地。之後我在酒吧外面和喝得半醉的凱婷聊了一會兒:她儘管在台上威風八面,一副瘋狂失控的樣子,其實自己還是知道輕重的。偶爾拿捏失準,凱翔和嘉欽也會接住她。這三個年輕人,一路朝未知領域狂奔突進,不斷踩上陌生的界域,心裡不會沒有惶惑。我佩服之餘,也有點兒心疼。

今年六月,大象體操巡演終於回到台灣,我也終於跟他們敲到了通告。萬萬沒有想到,這集節目聊到後面,儼然變成了準心理諮商。凱婷憂傷地說:她正處在人生低潮,對自己沒有信心,覺得底子很虛,現在擁有的隨時可能被老天拿走,感覺都有點兒憂鬱症了。凱翔說:他們演出壓力一直很大,身心都被逼到極限,上台前的乾嘔已是常態。長期巡演加上自己打理一切樂團事務、不找別人幫忙,負荷超載,副作用就紛紛浮現了。

他們說,2020年巡演告一段落,會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我說,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行政支援的同事,不要再把所有雜務都攬到自己身上了。人的一生能從事創造性活動的時間是非常有限的,要好好把握,把能量用在最重要的事情上。

不過,他們也異口同聲說:在節目裡以聽眾的身分重聽《水底》,覺得怎麼這麼好聽!自己怎麼會做出這麼棒的音樂!好像又有了一點兒自信了。

歷史上太多我們崇拜的偉大藝術家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尤其在眾人給你最多讚賞和肯定的時候,往往就會觸發恐慌,愈來愈沒自信,覺得自己不配。要解決這一題,只能慢慢建立起不假外求的評判標準,不以外界的臧否來決定自己的價值,但這談何容易。大象體操走到現在,已經是台灣樂壇的指標級音樂人,承載著千萬樂迷的愛和期待。但以他們的角度看,攀登過一座一座高台,嘗試過這樣那樣的企劃,有的成功有的失敗,隨著眼界愈來愈寬,面對的挑戰也愈來愈難。我能給的建議有限,只能說,他們從來不欠誰什麼,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一時不知所措也不要逼自己太甚,總會有出口的。

節目錄完之後幾天,我去松菸看了大象體操的演唱會,這是我初次看他們的專場。他們的音樂精巧、飽滿、美麗,時而帶著突梯的趣味。這樣一支樂團,能夠獲得這麼多的愛,實在是很值得高興、驕傲的。未來的路還長著,你們慢慢走,我們都很願意等待的。

播出曲目:

Finger (Audiotree Live)
水底
烏牛欄大護法(feat. 黃玲惠)
被子(兩個版本)
陣雨
半個(cinema sessions 玉成戲院實況)
噩夢
順從的殼
月落(兩個版本)

週一、週二 18:00–20:00(CST) FM96.3 Alian 原住民族廣播電台。
亦可利用 hichannel 網路收聽。歡迎加入FB聽友小組,分享節目錄音。
Alian電台亦有隨選重聽服務,歡迎利用。

耳目江湖

廣播人、寫作者,長居台灣。

馬世芳

Written by

馬世芳

台灣廣播人,寫作者。FM96.3 Alian電台「耳朵借我」主持人。

耳目江湖

廣播人、寫作者,長居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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