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世芳
馬世芳
Sep 16 · 4 min read

認識陸君萍是大學時代的事。她小我兩屆,在台大只念了一年就離開了,我就是那時的台大視聽社認識她的。說認識,也只是點頭打招呼的程度,那時覺得這位特立獨行的學妹貌似不太好惹,有點兒怕她,遂沒有真的當上朋友。

後來她離家出走在社會上流浪了一年,又去了政大,關於她的消息大概都是輾轉聽說。那段時間我對她有兩個事後證明都是張冠李戴的錯誤記憶,一個是在濁水溪公社台大告別演出拿鐵鎚打爛電視機的狂暴女子,另一個是在ROXY用啤酒瓶砸在奧客腦門上的俠女。這兩個故事的主角都不是她,卻都被我記成了她,可見她在我心目中是多麼不好惹(咦)。

總之那段時間聽說她的消息,大抵和藝術圈、影像圈那些帶著地下氣質的團夥有關,或是九十年代到處勃發的莫可言狀奇奇怪怪的諸如後工業藝術祭破爛生活節那樣的活動。我膽子小,和那個世界總是保持一段距離,於是生活中和陸君也就很少交集了。

後來再見面是在1998年,街頭偶遇,她變成一身俐落時尚打扮的OL,在阿扁選市長的「扁帽工廠」做事,我當時的感覺是:哇,陸君也是很可以「變身」融入「正常社會」的。再過一陣子,她似乎做過幾個企劃相關的工作,最後到張培仁Landy麾下,投身台灣獨立音樂的企劃經紀相關工作,直到去年終於離開,成為自由工作者。

我和陸君大概是十多年前重新熟起來的,怎麼回事也搞不太清楚,大概有事沒事總會在各種會議場合碰到,就順帶聊聊天,飯局上若遇到,就可以聊得更深一點。有了FB之後,我和許多朋友一樣,變成她的粉絲,追讀她的生活隨筆。江湖待久了,後輩總是尊稱她「太后」,但我們也都知道,她雖然偶有驚世駭俗之舉(細節按下不表),卻是極其細膩敏感,心腸極柔軟的人。從文字裡我好像更認識了陸君一些,後來見面再聊,似乎又可以聊得深一點了。

不過我究竟算不算她的朋友?實在不敢胡亂給自己貼金。畢竟關於她的許多事,快三十年了,也是等到這期節目我才第一次問,第一次聽她說。

雖然請她開了歌單,這集節目卻沒怎麼聊那些歌,主要講她自己的成長經驗,從童年到少女時代,如何在資源匱乏的環境摸索出自己的生存之道,如何學習拿捏人我在身體和心理各方面的敏感界線,如何理解我們曾經經歷過的那些時代的亂暴和殘酷,以及無可取代的恩典,如何看待比我們年長的世代,和年輕的後輩,還有自己的中年焦慮。

這集節目,有點像互相做了一場心理諮商,我和陸君多年來好像從來沒有一口氣聊過這麼多高密度的話題,聊到最後,意猶未盡,而且彷彿打開了原本的若干糾結,真是不簡單。

總和這場對談的心得,我想,在任何世代要活得我行我素都並不難,但是,切莫把個性誤認為才華。還有,人終究必須為自己負責,給自己交代,最好不要輕易把評判的權力交給外部世界的看客或體制。愈早建立起自己的世界觀,就愈早能夠成為自立的人,活成自己甘願的模樣。互勉之。

播出曲目:

Poe / A Rose is a Rose (1997)
UNKLE feat. Richard Ashcroft / Lonely Soul (1998)
Jonathan Richman / When I Dance (1998)
Nick Cave & Kylie Minogue / 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 (1995)
伍佰 / 往事欲如何 (2005)
那我懂你意思了 / 流浪漢 (2011)
南瓜妮歌迷俱樂部 / 七月十日 (2018)
非人物種 / 異鄉 (2011)
王榆鈞 / 那些醒著睡著無所遁形的(2011)
鳳飛飛 / 追夢人(1991)

週一、週二 18:00–20:00(CST) FM96.3 Alian 原住民族廣播電台。
亦可利用 hichannel 網路收聽。歡迎加入FB聽友小組,分享節目錄音。
Alian電台亦有隨選重聽服務,歡迎利用。

耳目江湖

廣播人、寫作者,長居台灣。

馬世芳

Written by

馬世芳

台灣廣播人,寫作者。FM96.3 Alian電台「耳朵借我」主持人。

耳目江湖

廣播人、寫作者,長居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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