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最喜歡的音樂類型是什麼?
成人當代。
以後你就聽金屬樂吧!那喜好呢?
我喜歡和法國相關的東西。
喔這樣不好,眾所周知法國是一個軟弱的國家;像俄國、德國就很好,都很強大。
我的寵物是德國品種的。
太好了!是德國牧羊犬。
不,其實是臘腸犬。
在此之前,一直是Jesse Eisenberg狂粉(屍樂園!盜貼人生!),沒有看過導演Riley Stearns的其他作品,但是2019年的《自衛藝術》真的非常有趣、非常對味。用小清新的獨立電影黃、跆拳道的菜鳥黃,包裝一個本質是黑色喜劇的嚴肅電影(走得還比大部分的黑色喜劇更黑更邪惡,火化爐都出來了),風格更接近輪胎會殺人、麂皮外套會說話的Quentin Dupieux,劇情看似很簡單,是個謹小慎微的普通上班族,在深夜買狗食的路上遇見機車族,然後被痛毆,而決定去學習跆拳道的故事。
但正是這個簡單的故事,嘲諷了陽剛崇拜、性別刻板印象、性侵引誘說、父權、槍枝買賣、防身學武、階級觀念(我很確定導演對跆拳道也沒什麼好感),唯一沒被弄的大概是主角Casey的臘腸犬,卻沒有說教意圖。仔細想想,看過很多女性電影,如此認真列出和陽剛氣質相關的聯想:金屬樂(搖滾樂甚至不夠格)、德語、大狗、機車族、武術,再逐一擊破的,好像沒有看過,就算是我非常喜歡的《美國殺人魔》,同樣是女性電影,陰柔的特質(用歐舒丹面膜,買一堆惠妮休斯頓的專輯啦),卻成為堂堂殺人魔不容於世的弱點。其實,光是在這個年代,看到有電影不取笑席琳狄翁的成人當代音樂,而是開嘴金屬樂,都覺得難得。(當然,我並不討厭金屬樂,我也曾在許多低潮的時候,從金屬樂真正得到勇氣,還有護國閃靈,但不可諱言,金屬樂仍是鼓勵陽剛氣質,練吉他練到扭到手、血肉模糊的那種)
我希望我能成為我所害怕的一切。
Casey在開始學跆拳道後,從自己歸屬的菜鳥黃,找到了過去不曾有的勇氣,所以買下超市裡所有黃色的商品還不夠,恨不得能隨時繫著黃色腰帶,提醒著世人和自己。但這個勇氣的內涵是什麼?是終於敢拒絕上司過於友好的周末烤肉邀約,還是有傷害人的勇氣?電影始終沒有說教,所以我也不知道導演對於跆拳道導師的「跆拳道改變我的一生、賦予我勇氣」論,立場是什麼,不過就算最後Casey發動革命,變革道館的暴戾之氣,我還是覺得導演無意鼓勵其他膽小慎微的我們,盡速前往距離最近的道館。
所以,比較像是《盜貼人生》的結尾所說的「謝謝,我很希望想著自己是特別的。」膽小懦弱、不敢深夜出門、轉世變成臘腸犬都好,你不需要成為自己所害怕的那種人,畢竟社會大概也不需要那種人。
男性導演能對陽剛氣質有這麼深入的描繪,我不禁開始反思,也許更受推崇陽剛之害的,反而是男性,所以身為女性的我們想不到,他們卻體會的到。身為女性,我感受到最痛的,反而是遲遲拿不到黑道的唯一女性角色Anna,她必須抹滅自己身上所有的刻板印象特質,才能取得一點點的話語權,卻還是被綁死在「跆拳道就是男性的運動、有母性的女性就去帶兒童班吧」這些莫名其妙的命題上(而刻意壓低音頻、避免情緒化,則是我付出過的代價),最後,終於拿到黑道的Anna也拿到了道場的主權,雖然轉譯了對於強大的想像:It is possible to be brutally tolerant and peacefully savage,然而,這會不會是另一個暴力的開始,就算只是溫和的暴力?就像《暴力小姐》的結局,殺掉獨裁丈夫後的母親,命令女兒關門後,仍是一家之獅,性別的翻轉並不具意義?
p.s 後來看到了導演的專訪,靈感確實來自長年對於自己不夠陽剛的焦慮,所以導演和Casey共享很多特質,有趣的是,「我去健身房時會害怕其他人,我想變成恫嚇我的那些人」這段台詞的靈感來源,竟然是Tom Hardy的專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