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の京都
文字+摄影/晁建嵩

从京都回来,思念成灾。
以至于后来,
徒步于遇龙河的蜿蜒秀美,念着的却是鸭川的清冽平凡;徘徊在北京上海的高楼林立,惦着的却是祗园的竹篱茅舍;咀嚼着久违的中华美食,想着的却是京都粒粒清亮的米以及汁水绽放在味蕾上的肉。
这感觉如同风陵渡口那误终身的一遇。那年郭襄年方二八。与京都邂逅的这年,我“也”是28。更巧的是,在京都拍的所有相片,都出自等效焦距28毫米的Ricoh GR。固题名为《28の京都》。
——题记
伏见稻荷

既然是外国人,那就从最受外国人欢迎的地方说起吧。
伏见稻荷大社祀奉的是以宇迦之御魂大神为首的稻荷神。此神竟与狐狸的古名谐音,后便传狐狸为稻荷神在人间的使者。小时候对狐狸的印象很差,多半是因大人们总是讲些狐狸狡诈以及狐狸精之类的故事吧。直到后来见到活的,才发现狐狸是如此可爱又具有灵性的动物。看了火影愈加觉得狐狸的气势非凡。终于,这次在这稻荷山,将各式各样的狐狸看了个过瘾。

叼着稻穗的,衔着宝珠的,咬着米仓钥匙的,无不气宇轩昂。而人们也是给足面子,每年都有大量香客前来祈求农作丰收,生意兴隆。使得此地成为京都香火最盛的神社之一。

除了那些威武的狐狸。这些可爱的人形狐狸也比比皆是。乍一看还以为只有几种样式罢了。可仔细观察,却发现每一位都与众不同。不信你数数看,其中哪几位此时正朝着你看呢?

于是在这里连绘马也变成了狐狸脸。绘马,即许愿牌。在古代,人们许愿的时候,会对寺庙供养一匹活马。后来演变为泥塑的马,木雕的马,最后变成在木牌上画上马图代替。而如今,绘马已不限于画马,各寺庙神社都有自己的风格。背面写的,也多是所供神佛所“管辖的领域”。就像住着学问之神的北天野满宫,绘马上多为升学的美好愿望。而负责分手的安井神社,绘马上写得最多的,竟是祈祷丈夫和情人分手的苦涩愿望。

而真正让伏见稻荷大社闻名于世的,则是这千本鸟居。还记得在《艺伎回忆录》中小百合决心成为一名艺伎,穿梭于鸟居的那一幕么?虽说这电影拍得略抱歉,结局更是给跪。可在让更多人对鸟居产生兴趣这方面却是功不可没。然而电影终究是电影,只有当你亲自迈开脚爬上稻荷山的一级级台阶,才能真正感受到“千本”的震撼。虽称千本,可由于香客不断的慷慨捐赠,愈积愈多,终可蔽日。如今稻荷山上的鸟居数量已过五千。电影中展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鸟居传说为连结神域与人间之门。而这一天,我们也算是在两界之间来来回回了数千次。可是并未感到异样,也许是身为人的愚钝,穿梭在其中的灵猫也许早就感觉到了。我们能感到的,也就是一代又一代,人们对于幸福的不断渴求。

京都人对于祈福的形式从来都不缺乏想象力,供奉鸟居,也只是众多方式的一种罢了。在稻荷山,还可以看到这样一排排的祈愿酒。甚是好奇,这瓶中的酒,味道如何?

然而献给神明的酒毕竟是不能尝的。而应该尝一尝的,则是这手水舍中凉冽的水。手水舍是净化身心的所在,以示对神明的敬重。朝拜者应取勺洗双手,漱口,然后清洗木柄,只用一勺量的水。注意勿将所用之水滴回蓄水池,也切忌直接用勺喝水。

京都是日本学生毕业旅行的首选之地。毕竟这里是日本人的故乡吧。这是十二月份的稻荷山,不穿秋裤的传说是真的,那么秋裤,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也许你会想,要是一位衣着华丽的艺伎从鸟居中穿身而过,而又恰好被你的镜头捕捉到,那是多美的一张构图啊。可是实际情况是,鸟居中无时无刻不被装扮普通的游人“占领”着,想拍到一张没人的,难。想拍到一张美人的,更难。然而你若不中意摆拍,那就只有一个亘古不变的绝学可用——等。
京都的名胜古刹总是能牵扯出历史名人,伏见稻荷大社也不例外。据说神社入口的楼门,就是丰臣秀吉为母亲祈愿健康所建。说不定秀吉的母亲大人,曾经也有着相似的背影呢。
艺伎

既然在伏见稻荷追不到艺伎的身影,那就即刻出发——去花见小路吧。有人说对着艺伎拍照是不礼貌的行为,可是阿信又说在花见小路,追逐艺伎的足迹,是风雅的行径。而实际情况是,艺伎们每次的现身,都会在人群中造成不大不小的骚动。一小群拿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会立马追上前去猛烈地按下快门。

注意到这张相片右边的影子了吗?这就是一位爷爷级的摄影师为了拍一张艺伎正面的照片,真是拿出了百米冲刺的劲儿。都说摄影师的脚有时比眼睛还重要,在这种场合真是再合适不过。别看艺伎们一个个穿着看似笨拙的鞋子,走路的姿态也极优雅,可想必都是练过,真可谓行如风。穿着运动装,却又追不上的我真是感到汗颜。当然,艺伎的背影是再美不过的,这并不是跑得慢追不上的自我安慰。不说别的,单是后颈发髻处这一个不施白粉的W型,便令古今多少人神迷心动了。

然而毕竟还是要去拍张正面的吧。那么自然界中跑步龟速的动物都是怎么捕猎的呢?没错,那就是先掌握猎物习性,然后——守株待兔。于是在做了小样本统计之后,我便在这巷子里等了。结果没过多久,竟真如愿以偿。虽然艺伎与我们擦身而过,却仿佛身处另一个平行宇宙,对于拿着相机猛拍的我们没有流露出一丁点神态的变化。而这种“不相干”,却更让我觉得照片的珍贵了。于是之后看到一些在配合游客拍照的“艺伎”,便一眼就觉得是其他游客装扮的,竟全然丧失了拍照的欲望。

花见小路虽小,可看之处却也不只有艺伎。一尘不染的石板路,和式的灯笼与木屋,一辆京都人家门口常见的朴素的自行车。这种组合,无所谓华丽,却让人舒服。外加常有带些年纪,身着和服的本地人经过,更为这和谐的画面增添了不少韵味。
京都多僧侣,穿着素朴至极,而艺伎的盛装则无限华丽。然而缺乏色彩的,常有凡人无法参悟的幸福。过于富于色彩的,夜深人静,卸妆之后,会在附近的神社思念遥远的故乡并祈福。有了如此极端的两个界限,在两者之间游走顿感游刃有余,生活也过得安心起来。
岚山

京都的许多地方,光听名字就会觉得很美。岚山是然,保津川亦然。于是在这岚山脚下,泛舟保津川的船夫,执一竹竿,便可指点江山。岚山为四时眷顾之地。春享樱如雨下,秋观枫似火染。真想一觉遁入此川中,然后大梦春与秋。

船沿保津川由浅入深,中途年轻的船夫小伙会交班给更有经验的师傅,并换更长的竹竿以继续前行。想必年长的师傅当年也是从短竹竿练起,想想一代代的传承,心中不禁升起敬意。

既然到了山脚下,就没有不爬的道理。而在山头等待我们的,是一只只毛发干净柔顺的猴子,彷佛每天都有记得用飘柔。来日本的人几乎都会觉得这里很干净。空气,川水,路面,小店都是如此。有一次在京都坐公交,可能由于时间与路线的原因,车上几乎都是爷爷奶奶。仔细观察了一下每个人的鞋子,发现全部擦得一尘不染,虽只是极微小的细节,但此种无一例外,却足以让我深感震撼。如果你对于美,对于生活,对于细节有极高的着迷,有极精密的凝视,那么京都必是你的梦幻之地,倾心之城。

天龙寺。相传曾经有僧人梦到巨龙从附近的河中腾空而起。人们认为是已故天皇灵魂不得安宁,故修此寺。禅意的枯山水,精美的庭院,悠然的锦鲤,再借秋日的岚山为背景。美得玄妙。

要是被岚山的斑斓花了眼。那就逛逛这里幽清的竹林吧。竹,总是能给人一种繁华落尽的淡泊,返璞归真的清欢。

岚山。
那变幻的四时总是美的。
那保津川也总是美的。
那清幽的古刹也总是美的。
那淡雅的竹林也总是美的。
然而京都人却仍嫌不够,硬是要再加些进来,把岚山推向究极之美。其中一例,便是岚山车站,“花”灯初上,让人不忍离去。
枫

然而当初因何起意来京都?
追枫而来。
当然,京都四时皆美。春赏樱花,夏看杜鹃,秋狩红叶,东观落雪。无论何时,这座古都都不曾辜负旅人。
也许追樱赏枫只是借口,浪漫的逃亡才是理由。

圆光寺。前身为德川家康创建的学问所。后山上还立着德川家康的墓,当然只是空墓一座,只为纪念。寺中水琴窟,发出悦耳的声音。

真如堂的红叶见倾。更难得的是游客并不多,总算可以轻松的赏枫和拍照。在这个时节,游客就像植物大战僵尸打到最后,一波波的涌来,也给热门的风景打了折扣。倒是那些小众一些的地方,常常给人惊喜。

要说热门,永观堂算是红叶名所中的名所了。可看到那在排夜枫的长龙,便没了兴致。于是便在附近随便逛逛。虽看不到红叶,但黄包车小哥的一笑,不也是一道风景么。

和服美女的一个回眸,不也是一道风景么。

旅行的妙处之一,便是屡屡遇到计划之外的惊喜。原计划的永观堂人潮如织,我们便鬼使神差地走入了同样拥有夜枫的金戒光明寺。游客却比前者少了太多。

金戒光明寺是所谓“最后的武士”——新选组的发祥地。看过浪客剑心的人一定对其有所了解。寺中赏夜枫是禁止脚架的,只好手持,照片便糊了很多。

常寂光寺是这一路追枫下来的最爱。通常情况下,略懂摄影的人,都可将相片拍到比实际景色美得多。然而在常寂光寺,我却竭尽所能也无法将此地深不可测的美之万一留在底片上。
鸭川

始终难忘鸭川的水。
初见鸭川,略感失望,这只是一条平凡的河啊,怎会如此有名?然而在京都闲逛几日,爱上这座城之后,再来鸭川,心境就全变了——这是一条有魔力的川。望着这川水,不知怎的总会想起千与千寻,也许是同样拥有柔软,平静,却可改写世界之力量的缘故吧。而白龙,不也是琥珀川的河神吗?京都为四神相应之地。北有船岡山为玄武,南有巨椋池为朱雀,西有山阴道为白虎,而鸭川,则是东边的青龙。

在鸭川河岸散步是再惬意不过了。如果牵着一个人的手走过了鸭川,那就走一生吧。有谁会忍心让鸭川成为自己的伤心地呢?

先斗町是鸭川岸边极富日本特色的一条小巷。数年前阿信在此拍照并将其作为《浪漫的逃亡》一书的封底。我也的确是找到了拍照的具体地点,只是与当时相比变化颇大。于是只好在这条巷子的别处留下一张自拍照以留念。
二条城

二条城原本为织田信长为十五代将军足利义昭建造的城池。然而一山不容二虎,两者终于反目。信长将足利义昭放逐河内,此城便被焚毁,室町幕府也就此灭亡。但是今天人们说起二条城,指的则是后来德川家康所筑的这个,与当初的二条城并无关系。关原一战,德川家康一揽天下霸权。二条城金碧辉煌的非凡气势,也处处彰显着当时的武家权利。然而天下兴衰,改朝换代的戏码总是循环上演。1867年,江户幕府同样身为第十五代将军的德川庆喜正是在二条城大政奉还于明治天皇,江户幕府的统治就此结束。

往本丸庭院走,还没进门,就被这株枫树给迷住了。二条城无论是庭院还是殿内都步感极佳。前者是因这极细的碎石子路,而后者则是因那据说可起到防刺客作用的“莺鸣地板”。

二条城本有一座五层天守阁,后被雷击便烧毁了,之后也没有重建。站在天守阁的遗址处向下望,一棵金黄的银杏煞是醒目。

跨过护城河,走近才发现这棵闪亮的银杏是如此巨大,落叶也铺成金黄的地毯,让人驻足。

城墙,护城河,或许可将最强的武士拒之门外。对你,却是形同虚设吧。

恰逢琳派400年纪念祭(琳派是织丰时代兴起的艺术流派)。二条城破例在夜间开放,举行名为“金魚の舞”的展出。也算是赶上了一个夜间参观二条城的好机会。

展出中这一支“花魁の舞”可谓技惊四座,惊艳了二条城的夜。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极富神韵,令在场观众不禁大喊“死高一”。
闲逛

即便不去任何景点。京都也是好逛极了。京都的街道横平竖直,像是棋盘。而不管站在棋盘的任何位置,都能看到熟悉的山。京都三面环山,所以只要看到山形,便能确定方向,不可能迷路。这个网格状的城市,让人安心。
日本的治安太好,故京都的夜晚也不宜放过。深巷中的这些明灭灯火,让我想起深夜食堂,喂饱了多少人的胃,温暖了多少人的心。

在京都,就要吃巷子里的这些小店。门店虽小,却是卧虎藏龙,米其林餐厅星罗棋布。京都是拉面的王国,而在这里吃到的最好吃的一碗拉面就是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一进门便看到一脸严肃的老板大叔笔直地伸出手臂,邀我们在吧台位坐下,直到我们坐下后才肯将手臂又笔直地收回。这又让我想起深夜食堂里脸上带着刀疤的老板了。豚骨拉面浓郁醇厚,简直天下一品,好吃到流泪。我便开始觉得这老板是大大的好人了——懂得味道的人,也懂得人间的情。

锦市场号称京都厨房。已有四百年历史,这里老店众多,可以买到许多京都特有的食材,散发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海鲜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日本人长寿的秘诀之一吧。

说到食物,百货商店里这些便当模型也真是摆足了气势,打开这样一盒便当,心情都会跟着变好吧。

在京都的小店和住家门口常能见到狸猫像。关于开运的福狸,至少有八个美好的象征:斗笠,隔离从天降临的灾难;大眼睛,洞彻万象;笑脸,心平气和;酒壶,先苦后乐;账簿,言出必行;圆腹,宽大为怀;钱袋,招财进宝;尾巴,有始有终。
古刹

京都到底是有多丰富,以至于行文至此才开始正经地描述其闻名世界的名寺古刹。名气过大的景点,经常会让到访的旅人产生“不过如此”之感。于是拜访像金阁寺,银阁寺,清水寺这些大名如雷贯耳的寺庙之前,我并没抱什么期望,心想:只是旅行团钟爱的普通景点罢了。然而京都,似乎从来都与“普通”二字无缘。

这金阁寺,躲过了令京都大多数建筑都毁于一旦的应仁之乱,躲过了二战。却在1950年,被寺中一位患精神病的见习僧人烧毁。而如今我们看到的舍利殿,也是1955年后重建的版本。说到二战,京都曾在美国核弹轰炸城市列表中位列首位。关于后来为何没有将京都作为目标,众说纷纭。无论如何,在这一念之间,京都是幸运的,我们是幸运的。

相比金阁寺的金碧辉煌,银阁寺可谓静雅清素。这也是主人不同境遇的体现。金阁寺为室町幕府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的别墅,足利义满集天下权利于一身,金阁寺也自然威势尽显。银阁寺则是实权已被剥夺的八代将军足利义政的隐居之所。虽是效仿祖父的金阁寺而建,可当时的室町幕府已盛世不再,于是从气势上便难与前者媲美了。虽在政治上失败,但足利义政热衷茶道,花道,能剧,绘画与造园,可谓风雅之士,其个性也被深深的印在银阁寺的基因当中。

银阁寺的庭院有着瓷器般的精致美感,令人觉得日本人自诩的“上帝创造了自然的美,日本人却创造了庭院的美”并非是空穴来风。

登上银阁寺的后山,京都的落日太有风情。

清水寺,果然没有找到比门票上的经典图片更佳的角度,不过我还是略有创新地把京都塔也收了进来。从清水寺到京都塔,路程不过三公里,这个城市却走了千年。

清水音羽瀑一分为三。从左至右依次为学问之水,恋爱之水,长寿之水。看这三个孩子的面相,应该会很灵。

京都的寺庙太多。那些不为人们熟识的,也都有属于自己的精彩故事。六角堂的十六罗汉,个个笑嘻嘻,甚是可爱,与印象中威严的罗汉大不相同。六角堂建于587年,比京都建都还早了两百年。罗汉上方的樱树大有来头,称为“御幸樱”。公元996年,开山法皇参拜此寺时,适逢樱花盛开,有大臣便写下“天皇驾临樱花开,春天便开始了”。从此,此树开花之际,便被视为京都春天的开始。

本能寺。织田信长天下布武,为日本古今无双的名将。然而却在离统一日本的“野望”仅一步之遥之时遭遇本能寺之变,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信长一生的绚烂而短暂犹如樱花,飘落于历史的河流,酝成不朽的悲歌。

曾经的本能寺已在事变时烧毁,今天我们看到的本能寺也是之后重建,想必与当时已大不相同。寺中设有信长公庙,学生们津津有味地听着老师讲解这段传奇的故事。

赤山禅院建于888年,为京都七大古寺之一。本殿供奉赤山明神,而在本殿东侧的小庙里,供奉着都七福神中的福禄寿。

都七福神是日本的独特信仰,是来自印度、中国、日本本土的佛教、道教、神道的七位福神。据说起源于佛教的“七难即灭,七福即生”之观念。其中大黑天、毘沙门天、辩才来自印度;寿老人、福禄寿、布袋来自中国;惠比寿则为日本的本土神明。

既然走过了如此多的名寺古刹,那就至少虔诚地祈祷一次吧。
鞍马

据说要是京都的孩子不听话,母亲会和颜悦色地威胁:想去深泥池了吗?因为深泥池中住着幽灵。如果孩子继续哭闹,母亲便会冰冷地说:那就去鞍马吧。因为鞍马山上住着鬼怪。而同样的情况,大阪的母亲则会直接把孩子一扔:不管你了,你随便吧。更豪爽的则是冲绳的母亲,一句“闭嘴”,解决问题。而这鞍马山上的鬼怪,可是日本最大的天狗:僧正坊。

鞍马寺入口处的献灯参道,若是落樱时节,必是美得不可方物。

走入寺中一家小店,看到如此窗景的那一瞬间,我宛若失忆。

鞍马寺的童形六体地藏。别看其形似顽童,实为地藏王菩萨苦渡六道轮回众生大愿之化身。一檀陀地藏,结甘露印,渡地狱道;二宝珠地藏,持宝珠,渡饿鬼道;三宝印地藏,结如意宝印,渡畜生道;四持地地藏,持金刚幢,渡阿修罗道;五除盖障地藏,结与愿印,渡人道;六日光地藏,持如意珠,渡天道。

鞍马山中多杉树,氧量极佳,越往上爬,越觉神清气爽。

一路朝贵船进发!

贵船神社供奉水神。京都人爱护每一只水流,即便再微小,也不忍截断。所有流水皆有来历,也皆有下落。于是上一家的落花,下一家在溪中可见。

传闻贵船神社是日本三大求良缘最灵验的神社之一,我们也在此求了一支此地特有的水占卜。

爬了山,占了卜。再泡个温泉就完美了。躺在温泉池中,望着鞍马山满眼的绿色,大口的吸着杉树林释放出的略带凉意的氧气,身子却浸在含硫磺的琥珀色温泉中发着热气,顿时感觉打通了任督二脉,酣畅淋漓。然而竟还可以再更酣畅淋漓一些,那就是泡汤后再来一席当地有名的川床料理——啊!人生巅峰!
现代

在京都站下车,不管你喜不喜欢,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京都塔。也许有人会茫然失措:说好的古色古香呢?然而你只要转个身,走入一条老巷或一座古刹,便可一步千年。

京都是学生之城。每十个京都人就有一个是在校大学生。一个不寻常的现象是从本地高中升入京都大学的人数很少,生源数竟连前三都排不上。时值京都大学正在举行熊野寮祭。熊野寮是一个很奇葩的学生宿舍,无数奇闻逸事。然而大学的青春要是都不疯一点,以后会遗憾的吧。

京大门口。几个破烂的板子,在我看来却比好多大学气派的大门或大楼重要得多了。新闻自由与言论自由是国家走向现代化的基本保证。此处我有千言万语,然而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京都,从未见过任何父母接送小孩上下学,汽车多的十字路口在上下学时间设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来保证学生的安全通过。倒是学校郊游的时候,大多母亲会陪着孩子一同前往。

京都人不把应付考试的学习看作学习。不能让十五岁的春天哭泣。

清晨的京都市政府,阳光斜着打下来,泛出金黄色。要把京都呵护好,你们可是责任重大呢。不过要是你们做不好也没关系,自然会有其他人来替代。
奈良

到了京都,就不得不来奈良。奈良是京都之前日本的首都,为日本文化的发源地。相传奈良的春日大社之神曾骑着白鹿从天而降,所以当地人相信这些后脚有白毛的鹿是神的使者的后代。

从京都到奈良坐特急列车只需35分钟。在京都从未见一人乞讨,刚从奈良车站出来,却在奈良町遇到了化缘的僧人。当然,这与乞讨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甚至可能是两个极端。

东大寺,世界上现存最大的木结构建筑。如果你观察一下照片上人的大小比例,就可以想象得出它的雄伟震撼。

东大寺中的大佛像,是世界上最大的青铜像之一。用了437吨青铜与130公斤黄金铸造。连鼻孔都有半米宽!

从东大寺走出,在门口遇到一只“灵鹿”。鹿的右眼是正常的,估计是左眼受了伤或患了什么疾病。然而在这宗教气氛浓厚的东大寺看到这样的鹿眼,倒真有些“通灵”了。

登上奈良公园身后的若草山三重目(若草山像三个斗笠由大至小摞在一起,每爬一层就多上了一重目),山顶的两棵大树在阳光的照射和乌云的陪衬下像是加了天然的滤镜。

站在若草山顶俯瞰整个奈良城。天边泛起火光。一道似真似幻的圣光直射大地。光影之间,梦回平城京:只见一只飞鸟掠过,坠入平安京的鸭川,化作一颗顽石——守望京都的,那下一个千年繁华。[完]
参考书目:
1《浪漫的逃亡》作者/五月天阿信
2《京都人生》作者/鹫田清一
3《京都千二百年》作者/西川幸治、高桥徹、穗積和夫
4《京都之心》作者/曾郁雯
5《门外汉的京都》作者/舒国治
6《东京到京都》lonely planet
7《京都朝圣旅人书》作者/林聪
8《千年繁华》作者/寿岳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