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寫春聯:淺談墨條與墨汁的使用差異
時光飛梭,離過年剩不到一個月。雖然今年早早寫好了給家裡的春聯,不過作為寫書法的人,其實算常被問這個問題:寫字時到底要磨墨,還是用現成的墨汁?不過,寫春聯在大部分狀況下都必須強制用墨汁,沒辦法和一般練字當成相同例子⋯⋯
作為紀錄,就順便寫一篇墨條和墨汁的說明吧。其實這是從大學時代起就持續出現的超~古老問題,好比PTT八卦版的月經文一般,這時代google多麽方便所以不要再問了,剛好可以拿文章網址砸別人臉上唷,啾咪^_<。
Q:一般情況下,磨墨比用墨汁好?
先從最基本的問題說起:為什麼傳統寫書法選擇磨墨,不用墨汁?一般人會先從陶冶性情、培養耐心這方向來考慮,但只對了一小部分。通常,在教室寫字前需要磨約三十分左右的墨,除了耐性訓練還可以達成這些目的:
- 腕部熟練兼熱身:磨墨時需要順時針畫圈,這個步驟理所當然會懸腕,肘部放在桌上是找不到施力點的。視書寫風格差異,有時不止指、腕、臂,寫字有時也要動到全身,和太極有點類似。順帶一提左撇子有不同的方式,不過這方面我就知之甚少了,畢竟教室不是人人都學何紹基嘛。
- 控制濃度色調:雖然墨汁可以兌水,但變化程度是有限的。墨條即使是同樣品牌、用同樣模具下去做,除非是超高級品否則膠和墨的比例一定會有些微差異,要自己試了才會知道。而且墨條依製作方式還有油煙墨、松煙墨的區分,兩者色調差異之大就更不用說,藍灰與黑的對比啊⋯⋯
- 新鮮度:磨出來的墨放置一段時間後會臭掉,是因為內含的膠會腐敗,但相對來說剛磨好的墨因此適合書寫,不像墨汁為了防腐通常會有膠過重的問題。
- 愛護毛筆:墨汁方便歸方便,最致命的缺點就是——會讓毛筆減壽。大部分毛筆是用各種動物毛製成的,而墨汁成分中的石碳酸會造成腐蝕作用,對使用高級毛料的筆(例:長鋒羊毫)效果尤為顯著。幾百元的筆可能還不會太心痛,幾千或幾萬的筆不能這樣玩啊!
以上就是選擇磨墨的理由。而且近十年來文房價格飆漲,翻倍又翻倍,好懷念以前每條一百二的練習油煙墨⋯⋯為了毛筆的壽命和自己的錢包著想,普通書法學習者們還是選磨墨吧,好處多多的。
Q:春聯在大部分情況下必須用墨汁?
這主要是材質差異的問題。如果去專售文房的筆墨莊挑選春聯用紙,大抵會拿出下面這幾種給你選。
- 模造紙:最普遍、最便宜、也是最容易褪色的材質。用手摸會感覺有些滑,因為表層有上蠟,過去用這種紙寫春聯時都會提醒學弟妹不要用手去摸中間,因為人體的油脂會阻礙墨跡附著在上面。同樣道理,一般墨條的膠會被臘排斥,所以必須用墨汁才能在這種紙上寫字。
- 萬年紅:染紅的厚宣紙,如果是這種紙就能磨墨寫字,但它為了不褪色有經過處理,所以不能當一般宣紙來看待。如果要寫必須磨出很濃的墨、或選擇煙很重的墨條,不然乾燥後會發現變很淡。
- 灑金宣:紅宣紙的進階版,春聯想要喜氣洋洋兼金光閃閃就靠它了。雖然和萬年紅一樣可以磨墨寫但不建議,你的墨會敗在金箔的閃亮之下,用不兌水的墨汁才可以相抗衡。
和春聯扯上關係的毛筆們都是變成消耗品的命運,就像過年時用金粉、油墨公開揮毫或贈送春聯的書法家們,那些筆絕大多數都是一次性用品。所以想寫春聯的話,我會直接建議拿便宜貨沾墨汁,你的心比較不會痛。
Q:墨條和墨汁的好壞區分?
基本上,文房的分級還挺現實的⋯⋯就是用$$買品質啊,最簡單粗暴的產地分類法就是:日本>>>中國≥韓國>台灣。在筆墨莊販售的文房,只要掛上「日本製」三個字,通常都貴得令人髮指,唯一的弱項只有硯台而已。
墨汁可以直接分高級版和平民版。高級版主要有日本的墨運堂、開明堂、古梅園、中國的老字號一得閣(進階版:雲頭艷),平民版就是連一般書局都看得到的吳竹。
墨條的話上下區間就差異巨大了,因為有膠煙比例的問題,通常要試了踩過雷才知道,不過基本上選日中韓製的都算有保障,幾百元以上的墨條都不會雷到哪去。什麼?你問台灣墨條呢?順帶一提,台灣墨只剩一家壟斷囉~所以品質不要問,很可怕(ˊ˙w˙ˋ)。
Q:油煙墨和松煙墨的主要差別?
要詳細講好麻煩。其實以前大學時代社團有出過書,各種文房研究與比較的地獄⋯⋯這裡就只說普通會在意的點吧。
- 色調差異:主要是因為原料不同導致的。油煙通常會用動物油或植物油,松煙則如其名直接取松樹的煙來製作,所以油煙的色澤通常偏黑亮,松煙偏藍灰。一般書法練字通常會選用油煙墨。
- 膠煙比重:以古典方式製作的松煙通常會比油煙發墨快,因為煙>膠,但相對在紙上的附著力也會較差,所以煙膠平衡可以直接決定墨的成敗。
有時候墨條會出現刮硯的沙礫,通常是採用古法製墨的普遍問題,不分油煙或松煙。還有製墨技術太爛(煙跟膠完全沒混合),也會做出完全發不了墨的墨條,這種就算是特例了。
大抵上,墨條和墨汁的差異就如上述表列吧。對我來說磨墨最大的好處絕對不是訓練或偷懶,是筆的壽命。好的文房一期一會,錯過再也買不到,台灣雖然還有優秀的製筆師傅,但也已經步向黃昏,這也是無可奈何。
過年寫春聯,同時也要愛惜你的書寫工具。希望這篇文章的小小整理能對其他人有些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