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丼
最近是不是流行帶媽媽去旅遊?妹妹帶了媽媽外遊,娘家只剩下爸爸一人,好不孤單。媽媽吩咐我:「你一日最少要帶孩子去看他一次,讓他不要太孤單。」其實我家就在娘家樓上而已,這個簡單。我說好。
媽媽又說:「不過最好你帶孩子和他一起吃飯,熱鬧他會開心。」我想起之前一次媽媽外遊,我買了咖喱牛腩和爸爸分享,結果他二話不說把咖喱牛腩和之前一晚剩下的南乳豬手放在同一個大碟裡。結果咖喱不成咖喱、南乳不是南乳,我連下筷的勇氣都沒有。想起這慘痛經歷我即時拒絕說:「他喜歡吃的我不喜歡,我們口味不同,一起晚飯還是算了。」
今日孩子上塾,因為有評估而遲了放學,午飯都變成下午茶了,亦因為吃了下午茶,我就想:「晚飯不用太早吧?否則他們吃不下。」反正距離晚飯一段時間,就帶孩子到娘家陪外公吧。
我們入屋時才七點,飯枱只剩下鋪枱的報紙,爸爸那時在收拾垃圾。我抱弟弟一身汗,只細聲說了一句:「熱」,爸爸便立即開冷氣。他問我:「你怎麼不打電話來?」我答:「我打算自己煮嘛,他們想吃意粉。」三個孩子已圍住外公團團轉,爸爸說:「有雞。杯半米夠吧?」他知道我還未動手煮,就為我決定了。
他叫我洗米。我到廚房,看見所有煲鑊碗碟都洗乾淨。我說:「你都吃好、收拾好就不要煮吧?我回家煮意粉很簡單。」但他很快手,已把半隻雞放入鍋裡蒸了;他一個轉身,再打蛋,說:「很快開飯~」三十分鐘不到,爸爸便變出蒸雞、蒸水蛋和白飯。
哥哥說蒸雞很好吃,妹妹說蒸水蛋好味,弟弟平日只愛吃荷包蛋不吃外婆的蒸水蛋,但今晚他吃了很多。爸爸說:「這個弟弟,平日不吃外婆蒸水蛋的,今晚卻吃這麼多。」「老二不喜歡這個蒸雞的,但你(即是老三)喜歡。」
他好像要把一整天沒有對象聽的說話,一次過講出來:「(他見我地吃飯之前不停剝開心果)你把開心果拿回家吧,我最近有點痛風不能吃。」「蒸雞便宜,炸一次雞扒要百多蚊了!」「為什麼年青人這麼喜歡去旅行?一有假期就去,還要帶媽媽去。」「西藏空氣稀薄,可否叫妹妹不要去?她有鼻敏感。」此時他的手一直在切西瓜,給我們作飯後甜品。
這種「飯來張口」的待遇,真的只有在娘家、做女時才享有。原先我爸爸還想洗碗、收枱、出門丟垃圾,我叫他不要再勞動了,我自己來。結果我洗碗、丟垃圾,還吸塵、抹地,之後帶孩子回家了。
爸爸沒有給我富庶的生活,但他也沒有讓我有任何缺乏。我早就成年,已結婚成家、生兒育女,他對我的責任早就完結了。直到現在不論什麼時候我回家(還要帶上三個小孩),他都打開家門、隨時歡迎。爸爸說過:「你在外面有什麼困難都好,不要怕丟臉,回家就好。我有一碗飯,都分一半給你。」我還調皮還口:「那剩下的半碗呢?」他說:「給你媽啊!我還要養老婆。」
他今晚做給我和子女的,合起來,正正就是親子丼。有些恩惠,我是怎樣都不能回報到全部的,例如親恩。
Originally published at mayilam.wordpress.com on September 9, 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