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看見時光

因為一些原因,久違的回了從前就讀的高中一趟。

事情辦完,原本想直接離去的,但注意力不小心被國文科辦公室拉住了。位置沒換,一樣在這個樓梯上來的正前方。門口貼著一張裡頭老師的座位表,紙已經泛黃陳舊,看得出來已經貼了很久,但我不敢肯定跟我在學校時是同一張。而班導的座位竟然也還在同一個位置。

要進去找老師嗎,自從畢業以後就沒找過了。第一句話該怎樣開頭,又有什麼事情是非說不可呢。對了,我很想讓老師知道,要不是當時有她選我去代表班上參加作文比賽,之後又叫我投稿學生文學刊物,還和另一個國文老師屢次修改我的文章,我今天是不是,早就忘了我可以寫作。我想像老師在我身上看見時光。

在《狼的孩子雨和雪》中,和狼人生了兩個小孩的花,因為狼出了意外死了,她就成了兩個狼孩子的單親媽媽。有段我看到再也無法壓抑就哭了出來:這個媽媽有次因為暴雨,擔心嚮往山林生活的雨會在森林裡遇到危險,便不顧一切的追進森林裡想找他,但不小心滑落山谷,昏了過去。昏迷間,花見到死去的狼回來找她了:

「你終於回來啦,我把孩子們照顧得很好,沒有讓你失望吧?」
『嗯,我一直都看著你呢,你真的把雨和雪照顧得很好,辛苦你了。』

我們各自在這錯綜複雜的世界,總為了各種不同的目標而努力著。久了,難免會忘了自己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一直以來那麼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麼。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能理解就好了。不一定需要什麼結果,或是實質獎勵,只要有人真的能懂,你很努力了,你做得很好,謝謝你,辛苦了,那也就夠了,就有力氣繼續走了。

我想讓老師看到的,就是這個。老師,不知道你是否因為多年的教學,帶了無數的學生,好教的,難教的,讓你消磨掉初為人師時的熱情,懷疑起教育的意義呢。我在這裡。我因為你多年前的用心,才讓我有機會成為這樣的人。雖然不敢說自己是什麼非常好的人,但至少絕對不壞,持續的想認識自己,也為了未來的可能性而努力著。

我走進辦公室,朝著熟悉的方位望過去。太熟悉了,每走一步都要努力揮去心頭浮起的昔日光景,勉強自己意識到現在。真的就在同個地方,一切好像從沒變過。老師正側著身子,語重心長的對眼前的學生說話。我彷彿看到自己也曾經坐在那張凳子上,和老師聊天的樣子。是我誤闖了記憶,迷路了嗎,怎麼能用現在這副身軀,站在回憶裡面呢。我也看見了時光。那些不變的,讓我察覺自己變了。

我心跳得好快,覺得附近其他老師可能已經注意到我了。我不忍打擾老師,怕老師情緒一下切不過來,會太為難她。於是我記下那個學生的長相,退回外頭等他出來。等了很久,可能有半小時吧,還是沒見他出來。我又悄悄進去看一下狀況,發現老師還在講,就決定還是先離開了。其實沒那麼果斷啦。我還在辦公室外,來回猶豫許久才真的離去。

老師如果知道了,大概會這樣說吧:「你是豬嗎!這麼久沒有回來看老師,你就打斷一下又有什麼關係!這樣就走了!」或許吧,我心裡小劇場太多了。有時就是這樣不合時宜的害羞著,真的該罵。老師真的是一個嘴巴很壞,心腸很好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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