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趕不存在的死線

我終於有點明白,我可以花上一整天寫程式做遊戲,卻無法用相同的時間強度來對待寫作,背後的心理障礙是什麼了:我的寫作是毫無價值的。這個價值並不是由高深的角度來切入,只是很世俗性的指出,我的寫作換不了錢。我無法不去這樣想,尤其是失去了學生身分的保護以後。

投資時間來精進寫作是我真心想做的事。但在世俗標準下,我做不到。我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磨出值得一讀的作品呢。得花多少力氣來經營好友圈,和別人交流作品。寫出這樣的作品以後呢,找得到讀者嗎。幾個問題所總結出的是,投入寫作,為的竟是個空泛的目標,一個難以預估成本的大洞,還不會有什麼金錢回報。在機會成本的因素下,永遠有其他更能賺錢的事情值得投入。不是只想著賺錢,而是一定得賺錢。

我有意識的過著沒有期限的生活。沒有開學,沒有作業,沒有考試,沒有論文。輕重緩急歸類出來,一切既輕又緩。只有面對自己,所有時間花費都得給自己一個交代。於是我總像是在追趕著不存在的死線,計較著每一秒的效率,胡亂換算成對於往後職業生涯的助益,或是完成了多少目標的百分比。那死線遙遠如同死亡,近如隔天的論文口試,一面需要我長遠規劃,一面慫恿我燃燒拚搏。時間流逝所帶來的不安感糾纏著我,擔心把時間花錯地方,每一個夕陽西下都彷彿預示著錯過。

我的心靈在比賽,但我不知道對象是誰,也不知道有什麼能夠比較。知道年紀相仿的人完成了一些事,就開始反省自己;如果不巧對方的年紀比我還小上許多,我所承受的,幾乎是悔恨,悔恨過往的懦弱與散漫。知道想著這些毫無意義,卻依然想著。明明時間走了就是走了,事情成了就是成了,而未盡之事,就只能繼續;每個人的終點也不一樣,無從比較起進度,總得先尋找,有時還會誤認,又或者這終點會一直無限延伸。

朋友有天提起,她現在都不太敢為別人加油,「你要一個已經很努力的人再加油什麼?」我想了想,很認真的在心中祝福著:願所有努力的人,最終都能獲得一個理想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