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魯】《世界末日之戰》
19世紀末的巴西史詩:卡奴杜斯之戰

卡奴杜斯起義(1893–1897):過去與現在的十字路口
19世紀70年代,信奉天主教的「勸世者」安東尼奧‧維森特開始在巴西的巴伊亞州(Bahia)傳教。
1888年,巴西正式廢除奴隸制。
1889年,巴西宣布建立聯邦共和國,結束帝制統治,史稱「第一共和時期」。
1893年,「勸世者」撕毀政府徵稅布告,拒絕承認共和國,並在巴伊亞州北方的卡奴杜斯和信徒一起建立「新耶路撒冷」。
在卡奴杜斯,居民集體勞動、共享財物,重視虔信和侍奉上帝,許多貧民紛紛被吸引至此,總人口至今尚未有定論,少則5千多則3萬。
在以上帝為家父長,而君權神授的概念下,他們支持君主制,反對共和國和它帶來的種種改革,例如政教分離、世俗化婚禮和公民種族鑑定,成為剛建立不久的共和國的一大威脅。
1896年,共和國軍隊討伐卡奴杜斯,前三次皆以失敗告終。
直到1987年,第四次遠征有超過8千名士兵和當時最現代化的武器,雙方交戰6個月後,卡奴杜斯被夷平殆盡。
有人認為卡奴杜斯就是一群腦筋不太好的宗教狂熱者和土匪瞎起鬨,也有人認為它是一場農民起義、階級鬥爭,反抗地主和政府對他們的長期剝削。
無論如何,它都代表著巴西現代化過程中強烈的文化衝突,一場文化戰爭:沿海城市與內陸鄉村之戰,知識分子/中產階級與農民/前奴隸之戰,歐洲文明與葡萄牙─原住民─非洲文化之戰,資本主義與被遺忘者之戰,進步與野蠻之戰。
卡奴杜斯成為巴西連結過去與現在的十字路口,它的失敗標示了內陸現代化的開始,而它本身在歷史的節點上,成為一個褒貶不一的謎題。
倒吃甘蔗式閱讀
我必須承認,這本書我一開始看得超辛苦的,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不下八次,看一看就開始恍神:
我認為它不容易讀的原因有二。
第一,它的故事場景。19世紀末,巴伊亞州內陸是一片乾旱的荒漠,充滿毒蛇和禿鷹,人們因為飢荒而餓死,逃荒者則在這塊貧脊、炎熱的大地向南或向海流浪。而就在這裡,「勸世者」及他的信徒們走遍村傳教,預言末日即將到來,每人都得投入一場對抗魔鬼(共和國)的聖戰。
老實說,這副情景實在不怎麼吸引人。
第二,這本小說人物眾多,主要角色就有20名,敘事者更多達25名,他們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又牽扯到不同黨派間的政治和宗教鬥爭,如果對巴西歷史不熟(而且還是上上個世紀的歷史),真的會讓人想扔書。
(要說龐雜它當然比不上《紅樓夢》,但在《紅樓夢》裡至少可以看他們吃吃喝喝吟詩作對還有可愛的女孩子,這裡只有菜豆和玉米餅,更不用說正妹……)
但是但是!這是本「倒吃甘蔗」型的小說,全書總共四部,如果能撐過第一部(144頁哦),那麼你會開始發現它的魅力,到最後我甚至是熬夜看完。
每個角色緊密交織在一起,他們的過去令人唏噓,未來令人同情;充滿算計折衝的政治角力既荒謬又幹得漂亮,而愛情、復仇與尊嚴最後盡是虛妄,理想可以昇華靈魂,可以墮落人性,也可以只是傳說中的一片沙塵。
既然叫作《世界末日之戰》,戰爭的場面自然也不含糊,視角不斷在兩方勢力(卡奴杜斯 v.s. 共和國政府軍)的不同角色跳轉,讓他們的獨白、囈語、猥瑣、信仰、勇氣、貧窮、苦悶、依戀、飢餓、病態、高貴,構成一場戰爭圖像。
《大雄與鐵人兵團》裡,在與機器人最後大戰前夕,大雄垂頭喪氣地說:「這就好像明明知道會考零分,還是得去考試一樣。」卡奴杜斯就是處於這樣的狀況。
作為一個讀者、旁觀者,看著他們對注定的失敗前仆後繼,在注定的失敗中作出種種同時展現人性溫暖和人性恐怖的事情,會覺得和他們產生了某種連結,一種並不出於信仰的連結,看著他們在歷史的洪流奮力向前,然後被吞沒消蝕。
總之,如果有人願意試試倒吃甘蔗的話,我非常推薦這本小說。相信它最後帶給你的感觸不會只是「我竟他媽看完了」的成就感。
下面附上我自製的「主要角色簡介」和「人物關係圖」,但願能對未來挑戰這本書的讀者有所幫助。

理想主義者大亂鬥
藉由描寫一場戰爭,《世界末日之戰》簡直是一場「理想主義者明星賽」。
一個繁榮、和平的巴西,某種程度上,無論是卡奴杜斯、政府軍、共和黨人、自治黨人還是邊緣人加爾,每方都抱持著相同的願景,甚至可說是信仰,而且能為這個信仰不擇手段、死而後已。
裡面當然有些個人利益算計,但眾人的出發點基本上都還蠻一致的。然而目標一致,方法不同還是枉然,所以他們互相殘殺、攻訐陷害,所以卡奴杜斯終究被燒毀殆盡。
而這場大亂鬥的見證者,一名愛打噴嚏、令人不快的近視記者,很難不令人聯想到他是否就是作者本身的寄託。
巴爾加斯大學時有段時間熱衷共產主義,甚至參加共產黨青年團之類的活動,但他的猶豫和質疑,或著某種直覺,讓他一直沒能成為完全的理想主義者。有趣的是,他又非常喜歡描寫這類人物,就像《世界末日之戰》,還有他的另一部小說《狂人馬伊塔》。
有時我甚至懷疑這是否是出於一種藝術家對美的執著。忘了在哪裡看到說,革命的浪漫在於注定失敗,成功的革命便不再是革命。或許理想主義的美麗也同此類似吧。
※《世界末日之戰》目前沒有繁體中文版,簡體版是由時代文藝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