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魯】《綠房子》
沙漠中的一縷青煙
雙城記:皮烏拉 & 聖塔瑪利亞‧德‧涅瓦
如果你還記得我們之前介紹過的《誰是殺人犯》、《利杜馬在安地斯山》和《卑微的英雄》,想必對警察利杜馬這號人物不陌生,而《綠房子》(Casa Verde)的故事發生於上述幾本小說之前,當利杜馬還年輕,還不那麼憤世嫉俗,還相信愛情的時候。
《綠房子》是巴爾加斯第二本小說,被視為他的代表作之一,故事和人物衍生於他年輕時在秘魯沿海和亞馬遜地區的兩段經歷,於是劇情便圍繞著20世紀前半葉,兩個截然不同的城市展開:乾旱的皮烏拉(Piura)和濕熱的聖塔瑪利亞‧德‧涅瓦(Santa María de Nieva)。
皮烏拉的郊外矗立著一棟夜夜笙歌,吸引男人前去尋歡做愛的「綠房子」,被神父視為墮落淵藪;聖塔瑪利亞則是亞馬遜地區的走私門戶,投機商人在那裡據地為王,一群貧窮的人剝削另一群更貧窮的人。
將這兩地連結起來的,就是被派去聖塔瑪利亞當警長的利杜馬,以及一名原住民女孩鮑妮法西婭,而他們的命運,就像一張蜘蛛網,隱隱之中又與其他許多角色牽扯在一起。
解謎式閱讀:俄羅斯方塊
閱讀《綠房子》就像在玩一個遊戲,但重點不僅在於「趣味性」,更在於它的「挑戰性」。也就是說,讀者不能只是「看」小說,還得親身下去把它當作一個解謎遊戲「玩」。
開始玩之前,首先得知道《綠房子》有五名重要角色,五條故事線:
1. 鮑妮法西婭:被修女從森林地區帶走、施以教化的原住民女孩。
2. 伏屋:在亞馬遜地區進行走私活動的日裔巴西人。
3. 安塞爾莫:皮烏拉第一家妓院「綠房子」的創始者。
4. 胡姆:阿瓜魯納族的一名原住民首領,反抗剝削。
5. 利杜馬等人:皮烏拉小混混天團。
這就像俄羅斯方塊上有不同的顏色(不同的故事線),混雜分陳於六個面上(不同的章節),而讀者的任務就是要把相同的顏色轉到同一個面,才能了解故事全局。
同時,這也有點像最近火紅的驚悚解謎遊戲「鏽湖」(Rusty Lake),每一個角色的記憶方塊散落在不同的篇章角落,玩家(同時也是讀者)必須把它們收集、整理起來,才能(大概)搞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解謎式閱讀2:俄羅斯娃娃
《綠房子》的精采之處,還在於採用一種稱為「俄羅斯娃娃」,或「中國套盒法」(Caja china)的敘事方式。
不知道大家會不會跟我一樣困惑:蛤?中國套盒是三小?
但簡單來說,就是在A故事中嵌進另一個故事B,在B故事中嵌進另一個故事C,以此類推。最經典的例子應該就是《一千零一夜》,莎赫札德每夜為國王說一個故事,而故事裡的人物又說了另一個故事,如此像夢中夢般延續下去。
(在我印象中,《一千零一夜》這種「故事中的故事」最多甚至可達到「七層」。到最後都搞不清楚是人講故事還是故事講人了。)
而《綠房子》不單純呈現這種「螺旋狀」的敘事,而更像看一幅畢卡索的畫,在空間上,我們同時看見一件事情的正面、側面和反面,在時間上,我們同時看見過去與現在。因此巴爾加斯也被認為是一名「立體派」作家。
舉個例子,這個段落是一群人在和鮑妮法西婭轉述一件過去發生的事(以下為節錄):
(1) 「那時他喝醉了,所以我們都沒在意。」圓球說道,「塞米納里奧先生譏誚地大笑起來。」
(2) 但是警長又把手槍掏了出來,一手抓住槍柄,一手握著槍管……
(3) 「俄羅斯輪盤就是試試誰是英雄好漢的玩意。」警長說道,「您老馬上就會知道的。」
(4) 「我是看利杜馬那種若無其事的樣子,才發覺他認真的。」年輕人說道。
(5) 塞米納里奧傾向桌子,啞口無言,全身僵直……
(6) 塞爾瓦蒂卡抽泣起來。
1、4、6是眾人在回憶事件,而2、3、5是事件發生的當下;前者是現在,後者是過去;前者從眾人的角度出發,後者是對當事人的直接描寫。
或著用更通俗的說法,這就像在看一組快速跳躍、無縫接軌的電影鏡頭,就像《教父》中艾爾‧帕西諾一邊在教堂參加姪子受洗的同時,他的手下正一邊肅清他們的家族敵人。
今天開始土法煉鋼
如果只是想看個故事輕鬆一下,那《綠房子》真的讓人不太輕鬆。
當初我還不習慣這種結構和敘事模式時,也只能暴力破解硬啃,不知道在捷運上通勤來回多少遍才把這本書看完。
然而一旦熟悉這種節奏,其中蘊含的巧思和藝術性便顯得像一種迷人的陷阱。況且,人的思緒和記憶畢竟本就不是線性、連貫的排序,巴爾加斯的書寫雖不停跳躍時空,卻也呈現了某種我們理解事物的真實狀態。
不要因為遙遠的時空背景,和令人費解的敘述手法而被嚇住,就把它當作一個有點挑戰性的遊戲,土法煉鋼也沒關係,放鬆心情下去玩玩吧。

※《綠房子》目前沒有繁體中文版,簡體版是由時代文藝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