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魯】《酒吧長談》

把自己變成社會的形狀

Peiying
Peiying
Sep 4, 2018 · 4 min read
                           ● 以下有雷慎入 ●

獨裁統治下的青春

在我的心目中,《酒吧長談》(Conversación en La Catedral)是巴爾加斯繼《城市與狗》之後的代表作,兩本小說都道盡在殘酷腐敗的社會下,曾經懷抱理想的年輕人要不崩壞,要不用一種故作世故的嘲諷臉孔,把自己變成社會的形狀

如同《城市與狗》,《酒吧長談》也是巴爾加斯自傳意味相當濃厚的小說,敘述奧德里亞將軍獨裁統治時期(1948–1956),出身上層階級的富家少爺小薩(Zavalita)從讀大學到出社會,一直反骨地與家族對他的期待背道而馳,卻又時常感到迷惘,覺得自己被困在利馬這個陰鬱無聊,同時充滿死亡、背德和陰謀的城市

有些評論家認為,《酒吧長談》旨在反映奧德里亞治下秘魯政府如何壓迫人民,迫害、追捕左派團體和知識分子,還有西瓜偎大邊的資本家多麼自私自利、放蕩墮落。毫無疑問,巴爾加斯的小說一向富有批判精神,但我認為這種批判並非一種單純的政治攻訐,同時是以一種溫柔哀愁的目光,回首一個壓抑的時代,回首天真的共產主義青年,回首麻木不仁、隨波逐流的一整個世代

如漣漪層層擴散的書寫

除了內容,巴爾加斯也相當重視文學的「形式」。《酒吧長談》不僅採用之前《綠房子》所用過的「懸疑解謎」敘事方式,甚至更富有變化性,技巧也更加純熟精煉

例如「漣漪式對話」以主角小薩和他從前的家僕安布羅修的談話為中心,衍生出許多其他組人物的對話,司機與妓女、司機與小薩的父親、小薩與記者同事、官員與軍人、官員親信與打手、女僕與妓女……總之就是三教九流各種組合,而透過這些閒聊與回憶,讀者逐漸得以拼湊出到底過去發生了什麼「醜聞」,讓小薩內心的痛苦一直揮之不去。

例如「卡榫連接法」(好吧,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但我覺得形容得還算貼切),用一個共同的概念把兩組不同的場景/時空精準地連接起來,像是這樣:

1 「您從沒來過部裡嗎?」中尉鼓勵地對卡約‧貝爾穆德斯說道,「房子是老了些,但裡面的辦公室可是相當漂亮呢……」

2 兩人走了進去。不到兩分鐘,門又開了,裡面彷彿發生了地震,卡約和羅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布伊特列像公牛一樣追著他們打,用汙言穢語臭罵他們。

1是卡約‧貝爾穆德斯(奧德里亞政府的內政部長)第一次到內政部時的經過,2是他當年和妻子羅莎的婚事不被贊成的景況,兩個時空便緊密地用「進門」這個概念被剪接在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翻譯這本小說的孫家孟先生在文後對本書的結構筆法有相當詳細的分析和舉例(時代文藝,頁711–732),非常推薦給對寫實結構主義有興趣的人。

狗與殺狗的意象

在小說開頭,小薩前往捕狗場尋找自家被抓走的寵物狗,在那裡偶遇過去的家僕安布羅托,原來他在捕狗場工作,負責把狗抓來再亂棍打死,以解決野狗氾濫的問題。

在巴爾加斯的小說中往往富有強烈的象徵意涵,無論是《酒吧長談》還是《城市與狗》,在在影射一個權力/權利極度不平等的社會(或某個團體)中,最底層、最低賤、最被壓榨的那群人,他們的人生和願望如同那些野狗,打死一隻也只值1索爾(秘魯貨幣,現在約同台幣10元)。

就我個人經驗而言,和其他拉美國家比起來,秘魯城市街頭的野狗數量確實令人印象深刻,牠們甚至形同幫派,夜晚時一起從廣場上飛奔而過,過著一種自由放浪,但死了也無人在乎的生活。

在這裡,不知該說人活得像條狗,還是狗活得像個人。

©VINOTH CHANDAR

※《酒吧長談》目前沒有繁體中文版,簡體版是由時代文藝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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