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筆記】 《毒梟之國》
懲罰主義的挫敗(下)
世界謀殺之都華瑞茲(Ciudad Juárez)
雖然美國現在拒絕來自南方的移民,但在1942至1964年間由於勞力短缺,美國的「客工計畫」曾允許墨西哥移工依季節前往美國打工。
之後墨西哥在華瑞茲推動「邊境工業化計畫」,讓外國企業在飛地(Enclave)內建工廠、雇用當地工人,而企業不須支付進口關稅,並享有廉價勞動力和鄰近美國的運輸優勢,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更促進邊境加工業的發展。
然而即便經濟有所發展,這裡的工人們依然活在貧困中,勞動與生活環境皆十分惡劣,城市嚴重缺乏公共服務和基礎建設。
由於女性勞工薪資更為低廉、態度更為順從,外國企業樂於雇用她們,但這也使女性勞工受到勞動與性別的「雙重剝削」,一是在工廠被資方剝削,一是面臨失業男性的敵意與仇恨,許多女性因此遭到暴力攻擊甚至殺害,這問題之嚴重,讓華瑞茲蒙上「謀殺女性之都」的惡名。
毒品戰爭期間,錫那羅亞集團、華瑞茲集團、軍人和聯邦警察在這裡展開大混戰,讓華瑞茲成為2009年的世界謀殺之都;美國2008年的金融危機導致許多工人失業,轉入毒品經濟的他們成為打手或毒品騾子(指將毒品吞入體內的運毒者),此時殺一個人叫價約2500台幣。
恐懼是一種資本
當我們聽到墨西哥毒梟那些駭人聽聞的事跡,我們可能很難想像世上有人能殘忍至此,但對他們來說,恐懼也是一種資本。
毒梟透過屍體、照片、影片、橫幅等等散播他們的訊息,也藉此塑造他們殘忍的名聲(先不論真偽),讓他們的名號成為一種「商標」,甚至是一個可以授權給其他小黑幫的「品牌」。
在墨西哥北部錫那羅亞一帶,民間甚至傳唱起所謂的「毒品民謠」,在《我要去美國》介紹文中提到的北方之虎樂團即是一例,其中不乏將毒梟視為「英勇反體制者」的歌曲,也成為毒梟宣傳的一種方式。
根據本書作者,毒梟們如此熱心於「自我行銷」,也是為了爭奪墨西哥正義化身的合法地位。

毒品暴力的受害者:移民(難民)、記者及公民行動者
除了墨西哥人因毒品暴力逃往美國外,許多中美洲國家的移民和難民為了逃離內戰,也一路向北欲抵美國,然而路經毒梟地盤的他們,或是被懷疑是其他集團的探子而遭殺害,或是被黑幫綁架以索討贖金,或是被經營人蛇副業的毒梟集團勒索、利用。詳細情況請見《我要去美國》──住在黃金籠子裡的代價。
記者是另外一群受害者。2011年,墨西哥被評為「對記者來說最致命的國家」,毒梟集團除了攻擊傳統媒體,也監控著網路社群的發言,許多調查、揭露毒品貿易或相關醜聞的記者因此被鎖定。這個惡劣的情況至今仍未好轉,2017年墨西哥有將近10名記者遭到謀殺。
許多墨西哥公民社會的行動者或人權捍衛者面臨同樣的困境,他們受到威脅、毆打、監禁、酷刑甚至殺害。終於有一天,一名因毒品暴力而失去兒子的詩人Javier Sicilia發出了怒吼,動員公民對抗毒梟與政府,並直指美國應負的責任:
「那些用來武裝組織犯罪及殺死我們孩子、警察、士兵的武器,來自美國,而他們並未嘗試阻止。如果美國不追究和制止其軍火業──這些根本是合法的恐怖分子!……他們該想辦法解決自己的毒品消費問題,而不是把問題推給我們。」
新總統新氣象?
由於毒品戰爭的失敗,卡德隆多少有些黯然地下台了,革命建制黨的潘尼亞(Enrique Peña Nieto)當選總統。
他低調處理毒品戰爭,有限度地與美國保持合作,將重點放在保障人民安全和經濟發展,讓墨西哥的國際媒體形象一度好轉,然而實際上貧窮人口仍在增長,兇殺、綁架、軍警濫殺等暴力事件仍層出不窮。
公民力量崛起
這時公民武裝團體首先在米卻肯州出現,受夠了暴力的民眾自己舉起了槍,與中央政府合作,在當地市鎮驅逐了米卻肯家族毒梟集團,雖然事後受到政府切割(畢竟他們仍是非法擁有武力的民兵),但整體而言還是成功的行動。
當公民力量崛起,國家是否能組織這股力量,為墨西哥開創新的局面?米卻肯州的基蘭鎮便是一個值得我們參考的例子:〈在墨西哥 一個沒有黑幫、政客、警察的城鎮〉
毒品刑事除罪化/合法化的可能性?
墨西哥毒品戰爭的失敗,讓許多人開始主張應該從「經濟結構轉型」下手防堵毒品貿易,打破毒梟網絡,並且將毒品視為「公共衛生議題」而非刑事犯罪,將不傷人的吸毒者視為「病人」而非罪犯,向他們提供勒戒和治療服務。
2011年,藥物政策全球委員會表示:
「對毒品發起的全球戰爭已經失敗了。而且給世界各地的個人及社會都帶來毀滅性的後果,戰爭加劇拉丁美洲的暴力、犯罪和腐敗,針對毒品生產者、販運者和消費者的刑事定罪及鎮壓措施的龐大開支,顯然未能有效削減毒品的供應和消費。」
這並非什麼新點子,在歐洲國家如葡萄牙、丹麥已經將這樣的概念付諸實行。
而在美洲,美國目前已有數州合法化醫療用大麻或娛樂性大麻(請見下圖),2017年墨西哥合法化醫療用大麻,而烏拉圭更早在2013年便使大麻合法化。由於美國是大麻主要消費國,合法化使大麻批發價格崩盤,販毒集團逐漸撤出大麻市場,但他們也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毒品上面。
美國1920年的禁酒令,以及21世紀初墨西哥的毒品戰爭,皆凸顯了懲罰主義帶來的挫敗,而支持毒品除罪化/合法化的論點表示,這除了能打破毒梟把持的毒品貿易結構,減緩其帶來的暴力問題,也能產生新的財政稅收、降低執法成本、提升社會的公共衛生品質。
當然,毒品除罪化/合法化並不是萬靈丹,我們也不應該天真地以為合法化後就是新年快樂萬事如意,但在死了這麼多人,流了這麼多眼淚之後,或許我們該好好想一想,是否該換一條路走走了。
最後,願菲律賓的毒品戰爭早日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