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都係假,如何能反璞歸真?

走進公司 pantry,聽到以下的對話:

A(對 B):「聽聞你那隊人上星期辦了個十分成功的大型展覽!那真的很了不起。我覺得你們整隊人都很厲害。辛苦了這麼久,你們應該很疲倦了吧?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吧?」

B(搖頭):「不疲倦!靠著大老闆加給我的力量,我們凡事都能作!而且這件事完全不是我們的功勞!一切全賴大老闆的英明領導,我們只有對他們感恩,我們只是無用的僕人!」

C:「我就沒有 B 那麼幸運。上星期一個大客戶因為經濟環境要減預算,結果決定不和我們續約。不過我明白這少少挫折只是大老闆給我們的少少考驗,一切都有他們的美意,我有信心他一定會帶我們走出谷底的。我們是不會氣餒的。」

A:「說起經濟環境,你們知不知道因為經濟環境轉差,大老闆決定收回早前向中低層員工加薪的決定?但聽聞由於高層人員的加薪已經執行,所以就不會改變。」

D:「我知道,我也知道有些人想弄些小動作抗議。我覺得要尊重大老闆的決定和苦衷。我覺得大家既然在同一間公司工作,就要彼此相愛,不能老是猜度別人。其實一切都是大老闆的恩典,就算不加薪,我們仍然有本來的薪金呀!大老闆既然這樣決定,自然有他的原因,我最討厭在辦公室搞政治。」

「屬靈」得只剩下敬虔的面具

很奇怪的對話,對嗎?上述的對話當然是虛構的,但其實只要將這段的對話換上適當的名詞(如「大老闆」變成「上帝」),我們幾乎每天都可以在教會聽到:因為一堆「要謙卑」、「要有信心」、「要彼此相愛」等似是而非的道理,令我們在順利時不能高興/居功,挫折時不能氣餒,對不公也不能憤怒不滿,甚至不能覺得疲倦,不能有負面的情緒。於是我們變成四大皆空、「有求皆苦,無求乃樂」,不能有情感的紙板人。

但喜怒哀樂本是人之常情。為了變成紙板人,我們首先便惟有將我們的喜怒哀樂扭曲得很「屬靈」,用一堆「屬靈」的術語去掩蓋本來能用更簡單直接語言表達的事情:例如我們會將「慶功宴」變成「感恩聚餐」,將對某弟兄姊妹才幹和態度的欣賞和讚美變成「感謝主賜你這麼多的恩賜」,將我們的八卦好奇變成「對弟兄姊妹的關顧」,將我們的懶惰和缺乏周詳計劃包裝為「對上帝交託」的信心表現,將我們不用為五斗米折腰的沾沾自喜變成一堆「我不會憂慮,我只求上帝的國和祂的義」的自義,將我們對某些名牧類近偶像崇拜的情感變成「觀看神在他身上的恩手」,然後不停研究、傳誦 [1. 某程度和擦鞋沒有什麼分別],等等。

但這樣當然仍然不能處理我們所有的情感。剩下的,便惟有透過將一切情感壓抑處理。

不論是扭曲還是壓抑情感,最後其實都只是叫我們戴著一副「屬靈」面具,裝出一副「屬靈」的面孔。我們不但在面對旁人時戴上這個面具,我們甚至在面對自己和面對上帝時一樣戴上:有信徒曾分享他們如何覺得自己不能將自己的痛苦和眼淚向上帝分享,因為這不夠「屬靈」。但這些必須「屬靈」的禱告最後變成什麼呢?不就只是一篇篇合格精緻但卻自欺欺「神」的標準禱文嗎?

但由於這個「屬靈」的面孔其實並不反映我們的真我,我們在追求這個敬虔的外貌時,其實是在放棄活出一個軟弱但卻誠實和有血有肉的信仰,放棄以一個很有缺陷但卻也很真實的自我面對上帝、自己和旁人。最後我們的確表現得很「屬靈」,但這些清洗了的杯和盤的外面,裏面盛滿的又是什麼呢?

壓抑情感令人變成君子劍

這種扭曲和壓抑令「屬靈」變成虛偽的代名詞,而這為教會帶來超越個人的深遠的後果。本來這種掩飾情感的虛偽和掩飾我們的陰暗面沒有關係,但正如我在《「正教中人,就一定比魔教好些嗎?」(下)》中所說,教會這種看重人外表「屬靈」過於內心誠實的態度,變相令信徒的陰暗面和掙扎一直無法得到處理,也變相信徒「操練」虛偽。這個時候,一個個外表行為標準合格的「小君子劍」便在此時慢慢「長大成人,滿有君子劍長成的身量」了。日積月累之下,最初的星星之火最終會燒毀整個草原。當這些標準「屬靈」信徒慢慢在教會的階梯 (hierarchy) 上平步青雲,成為「華山掌門」時,他們早已練得爐火純青的虛偽就會開始幫助他們將他們日積月累下的陰暗面帶來的不可告人的目標和手段掩藏在他們道貌岸然的面孔下,當這些陰暗面被揭發時,可能已經為群體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了。

結語:如何反璞歸真

那麼我們可以如何從這樣一個「乜都係假」的虛有其表信仰中反璞歸真呢?我的答案是我們必須回到聖經,仔細品味裏面神與人同行的故事。聖經花費大量篇幅敍述不少聖經人物的故事,不是為了讓我們能夠有一堆可以追隨效法的「屬靈偉人」[2. 這一點參考了 Eugene Peterson 的《Running with the Horses》],而是為了讓我們可以在這堆充滿缺點的平凡人身上,學習如何像他們一樣在上帝面前真誠地敞開自己,將他們的喜怒哀樂毫不隱瞞地向上帝傾訴,然後被上帝的恩典接納和改變。

在上帝面前,我們從來沒有「扮屬靈」的必要,因為上帝本來就是按著我們的本相愛我們。反璞歸真,或許就從這個覺悟開始。

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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