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自己土地的人,想著家
第一天、出發那天,也是這個旅遊連載的最後一篇了。接著,我會開始下一步的寫作計畫。離開遊記的書寫,更深入地寫一段故事。
我清楚的了解,不是什麼格局盛大的旅行,是等級一的人生初體驗。那之後有了往後,一年多的後來,日漸知曉,那些時光存有形體與重量,撐長我生命的厚度。


←(旅行當時記錄下的文字)
養成運動習慣後,便拚命起來。重訓完隔天長泳,腳站在桃園機場排隊等過安檢,僵直酸疼,一早6:55分的飛機,在候機室看天空慢慢亮起,倦意未消,也睡不著。 這趟旅程,沒啥準備,只有一個目的,離開我愛的故鄉、到別人的故鄉,繼續學習愛的學問。
在機場到范五老街的路上,疲憊壓過趕行程的打算,決定先在胡志明休息一天,用agoda訂了間青年旅社的個人房,伴著公車上播放的越南民歌與顛簸和喇叭聲,到了終點站。 .
由於餓極了,一邊小心翼翼掏出幾萬塊,一邊看著街頭的小妹在法國麵包間揮灑,交到手上後,在西貢的街頭走著、咬著、走著。
我永遠記得第一天,當我出了新山機場,坐上往西貢市區的小巴時,心中多徬徨。想起兩天前還在辦公室裡,所有的行動都是那麼準確、那麼可預期。然而在那台巴士上,我卻連下一步要去哪都不知道。不斷在google map 、agoda、airbnb緊張切換,有了第一次當天才在找晚上留宿的經驗。一切都沒有計劃、沒有概念,甚至車長身旁的收音機,不停歇的傳統民歌,女聲細鋭憂愁的唱腔,都使我胃痛不已。




旅社老闆是個年輕的男孩,與妹妹共同經營,非常有耐心的解說一切,當他打開房間,忍不住驚呼,房間挑高之外,古典的格局、有設計感的衛浴,還有精油冉冉,方且拿出50萬的忐忑,瞬間一掃而空。
剛抵越南第一晚,就打破民宿主人的杯子,我充滿歉意的要賠償,他卻直搖頭叫我出來玩have fun,或許碎碎平安,目前身與財產都還安在,一路上一直被說we same same,we same same,我是這樣一點點的愛上越南。
老天是眷顧我的。他讓我遇到了一個很溫柔的民宿主人。即使蠢笨如我,第一晚就弄壞一個非常美麗的陶瓷杯,也沒有受到責備。他知道我的旅行剛開始,犯錯沒關係,享受旅行的過程是最重要的事情。
從一天開始,一路上超乎預期的,盡是善良、充滿愛意的人。跟網路上描述的可怕飛車搶劫、兇狠惡徒形象完全不同。
我還記得出發前一天,我在西門町萬年大樓內想要挑一支假手機模型,想像若真正發生搶劫,可以讓他們搶到假貨。且由於背包客棧寫的經歷實在太可怕。我記得前幾天,我的防搶措施可是最頂級的。腰肩包、雙層鎖、脖掛繩索,每次在街上移動,都膽戰心驚的。
傻人可能有傻福。我從未遭受惡人的青睞。所有旅程中的遺失,都是自己的忘性造成。我因此無愧地,大方地,接受這個半島給我的數不清的好。
郝譽翔的文章〈二十四歲的夏天〉中提到:「就在那一刻,我終於重新認識了自己,在英文尤其寫作的洗禮下,我才發現我們慣用的中文,竟有如此多不合文法、虛詞臃腫,以及邏輯不清的問題。不管是在課堂上或與別人的交談中,我彷彿一再被逼問:妳到底想說什麼?我也才恍然大悟自己在使用中文時,經常以文溢於情的漂亮辭藻虛晃而過,因此早就習慣言不由衷,但那真是我想要說的嗎?」
我這趟二十四歲夏天的旅程,一路寫來,也常常覺得,有些地方文字可能有些過頭了,距離真實有差距,我也記得大學詩社有次社課,請到《光上黑山》胡家榮讀我們的詩,他給我的評論一針見血:太平常了。
在這個遊記寫作尾聲,我必須承認這次的寫作,的確很多部分,還是沒有脫離文溢情的現象,實在是很「作」,當我反覆回去讀的時候,有些篇章是很不滿意的。
不過,有個感受,對二十四歲當時的我來說,卻是真實的:
身為人,能夠被愛,很幸福。



伸展筋骨,褪去繁雜,
以躺姿倒在西貢懷裡,我便睡去。
以上,所有旅行文章都告一段落了(當然還有那六篇等我補上)
越南、柬埔寨、寮國、泰國,40天的陸路旅行。故事瑣碎叨敘、也不能好好的當成旅遊指南來使用,從有些部分來看,實在是沒有價值。然而,對我自身來說,這次寫作是虛構生活中,十分重要的練習,養成寫作工作的習慣、花時間理解情緒,並沒有保留地寫下交會的每個故事。
雖然寫作品質沒有達到高標,但我很滿意我的工作狀態,謝謝自己願意堅持。就像這趟旅程一樣,開啟了最膽怯、也最新鮮的第一步,我期待自己能有更多的開始。







自那趟旅程後,也過了快一年半。大部分時間生活在北京,也為了當初來的目的,了解這個地方到底是什麼形狀、澄清誤解,陸續造訪許多中國城市:去了內蒙古、吉林長白山、山東青島、山西平遙古城、就近的河北與天津。也隨著設計課有了趟丹麥、瑞典與德國的歐洲之旅。並在其中的假期,又拜訪大邱、釜山、東京、名古屋、沖繩、香港、峴港好多地方,幾乎移動個沒完沒了。

台灣,那稱為家鄉的地方,我卻在遠離的每一天加劇想念,總是在異地看著他更為茁壯、更為進步,一方面以身為他的一份子為傲;一方面又難過自己不在那裡,無發跟土地上的朋友、家人,一起見證島上的歷史發生、往前推動的每一刻。
我想念台灣的電影,想念台灣人講話的方式,台灣人的氣質、我想念台灣島的每個片段、起伏的地形、豐富的聲音,我想家、想家人、朋友,家裡的小狗。





總是在想家的時候,特別喜歡看外國人來台灣玩,拍成的youtube影片,從他們的視角去回味台灣的好。過不久,演算法就將我的版面打造成台灣想念專輯。然而,卻不敢奢望回去。
每次回家了,隨著返京大限壓境,又會日漸憂愁。關於對岸,曾經以為能夠理解,更多的卻是氣餒,然後在氣餒中努力和解,然後失敗、重複循環。

因此今年,想家的時候,我不想再後悔了。
我回家見了見朋友,擁抱了許多家鄉人。我想要在這塊生我、養我的土地上,做好一個勇敢的人。







我有限地拿取台灣要素,知足地感受島嶼風光。
因為我知道,離開就真是為了回來。





我很幸運誕生在這裡,充滿各種聲音、個性、人群的地方,你知道嗎,快要回到家的時候,從飛機的小窗戶往外看,中央山脈真的很壯觀。
台灣,是我的家、最愛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