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崎嶇的山區抵達芽莊已是下午,我跟Bao告別。踏入這個聒噪城市。與大叻的清幽安靜不同,芽莊十分不越南。開發的飯店別墅綿延街頭,路上充滿醉醺醺、打赤膊的外國人,顯然是個開發透徹的海灘旅遊城市。
我打算在這個城市待兩晚,體驗不同的芽莊面貌,一天住最便宜的青旅、一天住能看海景的套房,看看能獲得怎麼樣的城市體驗。


青年旅社的位置在一條灰暗的巷子盡頭,我有點忐忑的走進旅社,取了鑰匙,房間內一位穿著內馬爾足球衣服、個性十分活潑的年輕人熱情地打招呼,還有一位長的帥、有越南明星臉的靦腆年輕人。(以下就以內馬爾跟明星臉稱呼。)四人床位還有一個室友,似乎出門了,沒有在場。
內馬爾拍拍我的肩,送我一個接在手機上,即可以轉動的小風扇。顯然是一個好客爽朗的人,心中默默留下印象。正逢世足賽期間,20歲來自胡志明市的他,平常在Grab打工,休假北上來這個海岸城市看足球賽。
今晚的比賽是法國對烏拉圭八強賽,內馬爾說對法國隊特別有感情,我問他爲什麼,支吾了一下:「或許是越南曾被法國殖民的緣故吧。欸,我們三人今晚一起去看球賽吧。」
五分鐘後,我已經戴上安全帽,坐在明星臉的機車後座,準備出門。明星臉從大叻來的(也就是我剛離開的那個充滿法式風情的避暑聖地),今年18歲, 一句英文都不會講。
也因此,一路上的互動模式,就是他們倆用越南語溝通,我跟內馬爾用英文溝通,內馬爾在的話,就當我跟明星臉之間的翻譯;內馬爾不在的話,我們就用盡表情、手勢來聊天。



當天的法國對烏拉圭的比賽是當日第一場,晚上十點才開始。我們便先前往日料店吃飯。是一間叫做OH!BBQ的店面。我發現內馬爾是那種,跟人講三句話,就可以打成一片的人。跟好說歹說了一陣,我們就被帶到二樓的包廂(實在佩服擁有這種技能的人)
過不久,一對中國來做生意的、有點年紀的男女朋友,也上到樓上包廂,跟我們湊在一桌。打開菜單,實在有點吐血,非但不是越南物價,實際算了一下,根本比正宗的日料店還貴呀。我抬頭看了看兩個年輕人,沒問題吧,這麽貴我們OK嗎。內馬爾也驚嚇了一跳,但鼓著臉說想點什麼就點什麼。最後,我們三人合點了一盤綜合壽司,其他的再不敢奢望。
那對中國情侶,男生個性看起來精明低沉(?),女生雖不嚴肅,但受制於男方,也只是低頭跟男生聊天。然而內馬爾又使出三句話就可以變熟的搭訕術,最後把那位低調的中國男生也逗得哈哈笑,不斷吐嘈。當時整個餐桌說的話比菜色還豐富,形成用越南文交流、用英文溝通和用中文聊天的奇異場面。後來那壽司的滋味我可完全不記得,但大家鬧哄哄一塊的回憶我倒是常常回味。

吃完壽司,這兩人看時間還沒到。商討一下,打算去買運動彩券。
買彩券的路上,經過一所當地的大學,內馬爾在前方對我大聲呼喊:「這所大學,可是有很多正妹喔!」我的天,怎麼有人能每分每秒都那麼用力地使用元氣,我可辦不到。
在彩券行前他們把機車熄火,一股不妙的感覺油然升起。等等,這是正規的店面嗎?眼前只有一個狹小的門縫,內馬爾駕輕就熟的,將頭伸進去講話,交涉的過程,裡面的人似乎不大開心,不斷地趕他離開。當時我也沒有弄明白,可能是店員不願賣彩卷給他。內馬爾提議我跟明星臉先找間店坐著。
在彩券行對面(根本就是地下賭場吧!)有一間能看電視的運動酒吧,我們三人就找了個戶外的位置坐下,店內穿著清涼的酒促小姐走過來,問了問要點什麼。內馬爾又沒三兩句的,把平靜冷酷的小姐逗得臉羞紅起來。過不久,花生豆跟玉米粒送了上來,還有幾瓶啤酒(這兩個年輕人應該可以喝酒了吧?)不管了,乾杯、灌酒。

越南內馬爾,果真是貨真價實的內馬爾,等食物上桌的時候,他拉開上衣的袖子,秀出他刻有內馬爾的紋身,果真是鐵粉。他說:身上的球衣是之前一個韓國人給的,因為聊天聊得很開心,對方就大方送他了這件球衣。心裡充滿驕傲與自豪。
聊著聊著,他轉頭跟明星臉竊竊私語,說是要再去彩券行一次,暫時離開。於是剩下我跟明星臉,我們倆尷尬地笑了笑,然後開始比手畫腳,手語溝通下,逐漸得知他今天拋下女朋友出來玩,女朋友則完全不知情(my god)。過一會,就秀出手機裡的照片,給我看看他女朋友長什麼樣子,正!很正。微醺的我,誇張的豎起大拇指。有些時刻,所謂的共同語言仍然可以起作用,即使無法透過各自的話語理解對方的意思,但尬聊沒問題的。

過不久,招待的炒花枝上桌,內馬爾也詭異兮兮的回來了,將彩券偷偷塞給明星臉。比賽差不多快開始了,我們快速吃完,便往海邊去。
海邊的酒吧大屏幕對所有人開放,不用消費也能看球賽,擠滿了足球迷。比賽剛開始開打,跟著兩個小傢伙看得緊張,法國隊跟烏拉圭狀態都不錯,法國隊在40分鐘開張,Raphaël Varane先射進了一球,內馬爾跟明星年興奮地跳了起來,不段喊著Raphaël的名字,接著67分鐘Antoine Griezmann 又射門,就這樣,比賽直到結束,法國隊2:0獲勝。
世界杯最後的結局2019的今天,大家早知道了,法國隊進到總冠軍賽,打敗克羅埃西亞,奪得世界杯冠軍。而帥氣的Antoine Griezmann也成了隊上的最大功臣。內馬爾在我離開後,在旅程中傳訊息給我,難掩他的興奮之情。
不過都是後話了,當天晚上,心情大好的兩人回到彩券行兌換彩券。


明星臉在鐵門外等待,內馬爾則進去換錢。賭場的人一開始不願認帳,兩人起了口角爭執,最後內馬爾靠著良好的社交絕活、幾經交涉,還是拿到一筆獎金。兩人一拿到錢,便同我飛快地離去,說要慶祝一番,騎車往市區去。



我迎著風,大聲問內馬爾我們去哪慶祝。他說cafe!cafe….的時候我還以為要去什麼夜間咖啡廳,結果…。竟然是網咖。
我只能說年輕人不是蓋的,一抵達,門口一群抽菸的人看起來十分不好惹,他們倆卻能視若無睹的穿越。跟門衛交談幾句後,一位有點兇的人帶領我們上二樓。

明星臉跟內馬爾同時問我:你打什麼遊戲。我…我沒有玩遊戲。
後來明星臉幫我下載了兩三部有中文字幕的電影,然後與內馬爾連線專注打遊戲。而我則幾乎要睡著,因為電影實在太難看了,一邊努力撐著眼皮看古怪的主角講著古怪的話,一邊觀看他們廝殺的情況。
大概午夜兩點,兩個年輕人肚子餓了,畢竟只吃了點壽司跟花枝,我們離開網咖找附近的面攤覓食,麵一上,我們三一同起勁地吃著。我請了他們這一頓,答謝他們帶我到處跑,玩了一晚上。
後來又回到海岸邊看了第二場球,然而我實在疲憊,記不清細節,只記得我們三人在清晨時分,有點醉醺醺地回到旅館,房間裡那一位昨天不在的室友還在睡覺。便躡手躡腳的爬上各自的床。疲憊的不行,瞇了一會。而明星臉則與內馬爾聊著天。
過不久,明星臉說他要搭車離開了,揮手告別。休息一陣,我也將行李打包。與內馬爾告別。






離開年輕人,回到市區,搭車前往拜訪今天唯一的景點:占婆塔。



占婆塔供奉占城神話中的神祇楊婆那加(Yan Po Nagar),越南人稱之為天依女神。這位女神存在是為了保佑漁民出海順利,可以想為印度教媽祖。
除了天依女神,裡頭也有許多印度教的元素,包括印度教的三大神祇,濕婆、毗濕奴、梵天的象徵,都可以在占婆塔看見。






敬拜是神聖的儀式,若要參觀內部,要穿上旁邊提供的淡藍色長袍、並褪去鞋襪入內敬拜。裡面還有許多中文匾額。





基本上,是值得來一趟的景點,畢竟占婆王朝跟吳哥王朝在年代上有相關,建築風格也有相似性。在後來造訪寮國占巴塞神廟的博物館,裏頭重新梳理了整個東南亞與吳哥相關的建築,峴港的美山遺址,也有所關聯。我想當時的東南亞半島,肯定是十分強盛而進步的。






離開占婆塔,結束今天的戶外行程。在市場買了春捲,接著前往今晚下塌的海景飯店。建築外觀實在是太顯眼,在遠方一下就認出來了。說真的,入住一切與青年旅社截然不同,是兩個極端的入住體驗。這裏有專人帶你上樓介紹房間、還送來滿滿一籃水果。房間令人啞口無言。不僅有陽台的露天浴缸,還有一整片蔚藍的海洋在眼前。
今晚不出門了。






當天晚上,絕對是我人生中數一數二開心的日子,溫布頓女單32強,淑薇第三盤二比五的絕對落後,竟然七比五大逆轉當時甫奪下法網冠軍、世界球后的Simona Halep,闖進第四輪。那一夜,爲身為一個台灣人振奮不已。

漫長、擁有36小時的一天,我活在兩個世界。
因為青年旅社,我認識了這狹長新興經濟體,充沛體力、充滿希望兩個獨特的年輕朋友。他們代表這9000萬人的大國,將要往什麼方向去。他們跟得上時事、懂得與人交往、同時又有冒險精神,或許偶爾的混沌,不減青春的本色。
跟著他們冒險。我也丟掉我全身的怯弱、在沒有拒絕權利的邀請下,只能全力與他們一起衝刺。即使發現自己體力已經跟不上他們,然而,對心態還能接受不同事物感到欣慰。
登上雲端、在那不算昂貴的海景套房內,我則努力追上我可能會有的大人模樣,房內即使只是一間浴室,可能都比前一晚、四人擠一間的青年旅館的房間大,偌大的浴缸、鬆軟的床,與隱隱嘲笑我過於稚嫩的肅穆櫃檯。可能再過幾年,身體就不能適應各種時差、各種住宿環境。只能待在這樣寧靜的房間、和安靜的海。
然而當時當刻,我享受著兩種刺激
不同的火花撞擊著當時的我,將我壓縮、延展,盼望成為更為妥貼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