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總是過的比昨天更用力的帥哥|布朗
文字|柯霈婕 Janet Ko
有跟大家說過,講座場地「議題製造所」在一個非常隱密的地理位置嗎?
在一條巷子裡,藏在某棟大樓地下停車場的入口旁邊,而且門口內退、縮在深處,很容易走過路過並錯過,要不是當初大樓管理員看我從巷口開始東張西望,跑出來指著前方對我說:「妳來參加活動的齁?前面、轉進去。」我一定多走一段冤枉路。
但也因為內退,形成一小塊空地,加上旁邊又是一條巷弄,在夜裡有一種自成一格的神秘感。
這天我轉進入口前,先是被一台三輪的重機嚇到,接著餘光看見有三位身著全黑、頭戴鴨舌帽的男子,手拿著台灣啤酒站在街角聊天,有點嘻哈。其中一位的T-Shirt寫著F____ YOUR SELF。
這應該是布朗的車。
我想到他前一天才剛從澳洲回來,一趟摩托車環澳之旅,想必這一定是與他一同征服澳洲的帥夥伴吧!
果然,那位穿著F____ YOUR SELF的黑衣男子,是布朗。
「今天可能會出現很多髒話,會讓大家不舒服的話,我很抱歉,但,就是會這樣子。」渾身散發著“我就是我”的自信。
開場三分鐘左右,他喝一口啤酒,發現台下的羨慕眼光:「身為酒鬼就是要自備啤酒啊!」說話方式隨性風趣,常常惹得現場聽眾大笑。
「我不想把這場當講座,我們今天就當成分享會、朋友見面會。你們有想說的話就打斷我,沒關係!或是想出去抽根菸、透透氣就自己出去,沒關係!我們今天就是Free Style。」完全是“我做自己,也歡迎你做自己”的主張。
「我昨天才剛到台灣,唯一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睡覺,老實說我沒有準備完整的PPT,但你們放心,我這裡(指著腦袋),有很多東西。」於是他用一張Google Map撐完全場,還可以滔滔不絕並且超時1.5小時,大聊到十一點才放我們離開。
嘻哈歌手+餐廳老闆+冒險旅人
臺灣饒舌歌手,大囍門主唱,曾獲得第21屆金曲獎最佳演唱組合。因為喜歡做菜跟美食,在台北開了三間餐廳,也因為很愛玩,所以旅行是他答應自己每年都要做的事情。音樂、美食、旅行,這三個美妙的關鍵詞組成了布朗,多麽令人羨慕又酷的生活啊!
「我很喜歡我的生活,『我喜歡』,是我做這些事情的原因,不是因為想讓別人覺得我很酷或是為了誰為了某個目的而做。」
只是再喜歡的事情都會有討厭的地方。
喜歡做音樂,但音樂人很不合群、很難溝通啊!布朗說,音樂人或者創作者常常活在自己世界,非常有個人主張,但也因為那些奇異特質,他們才能做出好音樂,不是嗎?
喜歡做菜,但開餐廳是一件極為瑣碎的生意經營,每天每天要處理人力配置、訂貨採購、環境維持、顧客服務等,後來他才知道,經營餐廳已經跳脫食物美不美味的單純了。
就連這次挑戰摩托車環澳,也是狀況連連,抵達第一天就被滯留在墨爾本三天才拿到車,途中撞到袋鼠、在沙漠中車子拋錨、穿越致命的Storm沙漠風暴、沒有床位差點要流浪睡馬路等,身體要面對50度的炙熱、平均每日騎600公里的疲憊,以及長時間一個人的孤獨……騎車環澳不若表面看到的浪漫,但無懼卻是真的。
「如果你真的喜歡,過程再糟糕都還是會喜歡。」布朗說,每一件事情都會有令人煩躁的地方,再離譜的處境還是會想辦法克服並持續完成,這才是真正的喜歡。
在布朗的觀念裡,去做一件事,不是因這件事很安全,而是忠於自我的想要,再者,沒有任何事情是絕對的安全。
布朗想要的生命節奏,反映在他這次的環澳之旅,是「Keep going繼續前進」,是「Non Stop絕對不停」的熱血精神。
你們今天想聽我的音樂、餐廳還是環澳?
布朗這天打算毫不保留地把自己交出,身上的創作靈魂、腦子裡的經營哲學,還有無所畏懼的冒險的心。
只是時間有限,經過現場投票,大家最想聽的故事還是摩托車環澳之旅。
布朗身體住著熱愛挑戰的靈魂,所以他在被餐廳綁住六年這麼久以後,決定給自己放個長假,放假不等於度假,是布朗一貫的旅行Style,他打開世界地圖尋找適合挑戰荒野、體驗原始大地的大塊陸地,大塊陸地是因為他打算騎車環島,最後排除治安、簽證、語言等考量,鎖定南半球第二大國、世界上唯一一個國土覆蓋整個大陸的國家:澳洲。
澳洲是台灣的兩百多倍大,有豐富的地景,森林、峽谷、濕地、石南荒原、沙漠,進入一個國家就可直接觸碰各種環境生態,今天騎車在海濱道路上騁馳,隔天可能就駛入沙漠或荒原,這樣的畫面光想像就足以讓布朗熱血沸騰。
究竟旅行要走多遠?而冒險該要多險峻?
兩萬五千公里、兩個月,騎摩托車環遊澳洲
是我的詮釋與自我對話,還要看這世界有多大
「這是一趟沒有一刻可以掉以輕心的挑戰。從出發的那天,我就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他給自己六十天,也就是說,每天平均要騎500~600公里。剛開始從墨爾本出發走大洋路,奔馳在濱海公路上是一件極為過癮的事情,常常一不小心就騎到晚上七八點,雖然第一天就讓自己受困山區,但一直到進入西澳,真正的挑戰才開始。
澳洲的日夜溫差極大,尤其在地廣人稀的西澳,日夜溫差達30度以上,白天沙漠高溫50度,夜晚則瞬間降到10度左右。但騎騁西澳的夜裡,最讓布朗心驚膽顫的是一大堆在馬路上亂竄的野生動物,太陽西下之後馬路變成袋鼠橫行的領地,還有野兔、蛇、蜥蜴、野羊不定時的亂入,摩托車不比有車殼保護的汽車,撞上了牠們,布朗恐怕也會跟著摔車出意外,荒野路上只有他一人,更可怕的是手機沒有收訊……那樣的情景,光聽就可以想像布朗當時的恐懼。
「我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度過很多不一樣的挑戰。但其實我很愚蠢,這裡有這裡的規則。」
布朗說,一開始他以自己的方式而不是當地的方式在這裡旅行,在台灣習慣了夜生活,許多事情都安排在夜裡進行,而澳洲的規矩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歷經摸黑趕路、撞上袋鼠、差點夜宿驛站外的恐怖經驗,他知道他必須改變自己的作息,配合澳洲的時間氣候,才有辦法順利前行。
入境隨俗,心境也要順應環境
我們很習慣帶著自己的習慣去到別人的地方,要對方來習慣自己的方式。
只是用這樣的態度旅行,尤其在澳洲,就像用自己的頭去撞牆壁,經常一肚子氣外加滿頭包。
「付錢的是老大」,這套在澳洲行不通。
布朗說,不如換一種心態進入別人世界,試著去了解他的方式及原則,也許就不那麼氣了,必要時用他的思考方式來溝通,以達成自己的目的,說服他人替自己做事的潛能,不斷地被澳洲車行激發出來。
車子出狀況,布朗與車行的大亂鬥
撇開旅行常會遇到的怪旅社、怪路人或地理文化環境的各種適應,對布朗來說,最可怕的是車子出狀況,經歷過大燈壞掉摸黑騎車的心驚膽跳,也出現過煞車煞不住、傳動皮帶斷掉、漏油等問題,討厭的是他還必須跟時間甚至店主對抗!在澳洲鄉下隨便訂個小材料,到貨時間都是一個禮拜起跳,甚至還遇到車行老闆跟他說:「你把車賣我,買張機票回家去吧!」直接拒絕替他修車……
但這樣反而激起他的鬥志!
澳洲車行的最大本事,似乎是挑戰人的耐心,以此訓練人的溝通協調能力。每一次在車行吃到的閉門羹還有悶虧,讓布朗慢慢累積出一套應戰攻略。
換輪胎事件最經典,澳洲車行沒有庫存輪胎,必須先預訂跟預約,但即便他事前預訂也致電確認,還是被車行告知今日沒有人力、下週再來,澳洲不像台灣車行到處有,他無法瀟灑掉頭換別家,於是他費盡唇舌同步實施心理戰術:
1.卸下心防。換個輪胎說有多簡單就多簡單,三十分鐘內一定搞定,請維修技術don’t worry,絕對是piece of cake。
2.推他一把。在別間車行用不了多久就處理好了,你們不行嗎??用小小激將法。
3.展現決心。如果真沒辦法幫換的話,他借工具自己換!今天沒有人力,現成人力免費打工,而且所有費用店家照收。(但其實布朗根本不知道怎麼換輪胎)
結果……豪語戰術意外成功,車行花了二十分鐘就更換完成,但前面卻花了三十分鐘等待、以及一個小時又四十分鐘討論「要不要換輪胎」……而這只是六十天中的其中一個案例。
「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想辦法把車修好」,不論是使出心理攻防、上網找網友求救、自己借工具修理,跟車行交涉過程只是讓布朗越挫越勇,也一再激發出解決問題的能力。
「台灣太便利了,以前在台灣騎車沒換過換機油、也不會注意輪胎的胎紋深度,因為我們隨時可以找到店家、請人替我們更換。因為便利,反而不去在意,這樣的習慣在澳洲產生很大衝擊。」這趟旅程,他自己修車解決漏油問題、軟硬兼施讓車行替他修車,這讓他意識到,不要因為台灣的便利養成依賴習慣,太過倚賴別人,生活可能變得單一,有些事情自己做反而會更有樂趣。
他們其實很辛苦,那些在澳洲看見的種族歧視
很多人好像會覺得去澳洲Working Holiday超好超棒,過超爽,其實他們過得很辛苦。
此趟環澳,布朗踏進知名大城市也闖進無名小鄉鎮,無論城市大小,他都感受到鮮明的種族歧視。旅途中認識了幾位Working Holiday的台灣人,生活在種族歧視鮮明的澳洲,地位是卑微的,對當地的白人而言,我們是亞洲外籍勞工,還會被當地勞工討厭,因為我們搶了他們的工作,如同台灣的東南亞外勞,社會地位不知何故就是低一階,常常無法獲得相對的尊重。
特別的是,澳洲人的種族歧視完全不隱瞞。在多數國家,即便心底住著種族優越感,也會盡可能隱藏對他人的輕蔑,但澳洲人不在乎,他們無所謂對方知不知道,或許換個說法,他們就是要對方用力感受。他在達爾文碰見排斥黑人的背包客棧跟酒吧,就像是19世紀以前的美國,商家店舖明訂「黑人不得進入」的標示,一樣赤裸。
了解過後才知道,原來白人會這麼討厭黑人,有一大部分原因在於恨透了他們的無所事事,因為照顧這些人的政府補助金,來自公民的納稅錢,取自肯工作賺錢的人。而澳洲一直是個廣納人才的國家,提供技術移民跟工作簽證的態度開放,也因此,澳洲的種族多元性高,澳洲 SBS 電視台曾做過調查,不一定是白人,其他種族的人們潛在的種族歧視而不自覺的比例也很高呢!
比起一個人在荒野沙漠中騎車的寂寥,身處熱鬧人群卻還是孤形單影,後者的孤獨感像是攤在放大鏡下,被放大檢視也更加赤裸,布朗提到某次在一家酒吧,整間店像是畫出兩個圓圈,一個極大、涵蓋了現場的所有白人,一個極小、只圈住布朗一個人,他只能選擇自嗨或是自閉。
所以大部分的時候布朗是孤單的,不屬於這裡的孤單。
以其人之身還其人之道?
布朗還發現,澳洲人對英文能力不好的人其實不太友善,「我們跟正在學中文的老外講話,會刻意放慢速度,但他們不會!他們還會故意講很快。」或許是本位主義作祟,縱使是服務業者,他們的舉止依舊明顯流露出「英文不好是你的問題,因為無法完整表達而沒辦法得到你要的東西,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錢請照付。」這樣的直白態度他遇過很多次,常常讓布朗氣得直罵X!
有趣的是布朗的應對方式,既然生氣也無法改變現況、影響對方,他除了笑笑罵三字經減輕自己的氣憤,故意用不標準的發音困擾對方,或講得極慢浪費對方時間,這樣的報復方式,有點幼稚卻很可愛,「雖然面對那樣的狀況很令人生氣,但反過來說,我們不需要因為對方不成熟的歧視態度不開心。」那就用玩心應對吧!至少自己會很痛快。
布朗的摩托車環澳旅程對走自己的路講座來說像是西北雨,來得又快又猛,雨滴斗大應接不暇,還有許許多多精彩情節記載不完。布朗講到將近十一點,還是有人從頭笑到尾,可見在場的都是布朗的超級好朋友以及忠實粉絲,他的好朋友「無懼影像」也到現場錄製講座,「無懼影像」是替布朗後製「布朗你要去哪兒」的剪輯高手群。出發時布朗自備4K高清畫質空拍機、GoPro攝影機,跟無懼影像越洋連線,製作出「布朗你要去哪兒之摩托車環澳之旅」系列影片,總共十集,紀錄60天在澳洲25,000公里路上的勇闖與奔馳。
如果旅行註定要花錢,買回憶絕對勝過買商品,或者也可以向布朗一樣,大膽地買個瘋狂吧!
我用了兩個字,來標題自己的這趟摩托車旅行的精神:「不停」。還有下一段旅程等著去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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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莊坤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