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公的《聲優廣播的台前幕後》(《声優ラジオのウラオモテ》,暫譯)可以說是動漫畫業界作品橋段的集大成。
作品的核心橋段為,讓兩名性格正相反的同校聲優,錄廣播節目。聲優與一般人性格的落差,還有節目內外的兩人相處反差,令本作成為了一部非常有趣的喜劇作品。除此之外,本作還描寫聲優業界的實況和苦情,帶出聲優這份工作的不安穩與快樂,與及被憧憬之處。
對於有看過《Girlish Number》、《白箱》、《那就是聲優》,甚至乎與創作者相關作品(如《爆漫》)的讀者,難免會認為本作其實是橋段大雜燴。就算如此,這也是部非常爽快的大作。
不得不進行「聲優廣播」的聲優二人
兩名主角渡邊千佳(藝名夕暮夕陽)及佐藤由美子(藝名歌種安美)之所以會組成廣播節目,源於兩人是同校同級同班並同時進行聲優活動的同學。得悉這點的監督,找來兩人,灌錄「夕陽與安美的高 — 中 — 生廣播!」,「向各位聽眾傳達教室內的空氣」。
只不過,同班同學並不代表關係友好。兩人於校內的初次見面就發生意外。佐藤打翻咖啡,弄濕了姿態陰霾的千佳。雖然佐藤向千佳道歉,兩人卻依然繼續惡言相向。你罵我一句「野蠻人」、「你是否從森林裡出身?」,我又反罵你「對文化毫無認識之下長大」、是個「陰沉女」。兩人罵得有來有回,讓人讚歎日語可以如此低俗。
如此對罵,實在難登大雅之堂。畢竟,兩人在表面上營運的聲優人格,與現實裡的形象截然不同。佐藤由美子是個卷髮、帶飾物、化濃妝,俗稱「ギャル」系的辣妹,但聲優歌種安美卻是個清純可愛的偶像聲優。渡邊千佳是個前髮遮蓋眼睛,言語毒辣,但為人正直的陰霾女。她打從心底裡厭惡偶像聲優。但聲優夕暮夕陽卻是元氣、可愛、極具活力的偶像聲優。
雖然性格是正反對,廣播節目也常常出現各種明槍暗箭,置身於廣播節目,兩人卻能暫時放下矛盾,扮演自己的聲優角色。
無法成為自己的聲優二人
之所以要隱瞞自己的真性情,其答案可以總結成一個詞語:「市場」。
雖然聲優的主要職務是配音與聲音相關的事業,但是,單靠聲音的聲優,很難突圍而出。為了更加容易找到工作,聲優需要受市場歡迎的而且鮮明的人物定位。
由美子就曾經提及過,辣妹的新人聲優並不受歡迎。為了成功,她必須改變自己的人設,展現出自己清純可愛的一面。同樣地,不做偶像活動,不唱歌、不跳舞、不做電台節目、不經營個人形象,只會演戲的聲優,能發揮的工作很有限——如由美子出道的動畫作品《Plastic Girls》,就要求聲優進行多媒體企劃。也因此,千佳只好無可奈何地做這些事情。
實際上,聲優的真性情和陰暗面,不僅不受市場歡迎,還可能會遭到排斥。像是由美子本來很會做飯,卻一直遲遲不敢上載食物照片。活在單親家庭的由美子,懼怕自己上載食物照片後,會被看穿是「高中生自己做晚飯、自己吃晚飯」,繼而被人可憐,影響形象。
更為有趣的是渡邊千佳的處境。她是動畫《鐵之Code·R》與及俗稱「神代動畫」的機械人阿宅,卻一直不敢在推特寫有關的事情。寫了以後,也只會被認為在討好阿宅,還會被推特上的粉絲出考題質疑。千佳也只好一直閉嘴,發一些如天氣啊、睡覺啊、準備啊之類的廢話。
互相羨慕也羨慕他人的聲優二人
如是者,不斷在「演出」別人,如演出角色的兩名少女,最終還是開始了廣播節目的錄音。
藉由節目的劇本家朝加斡旋,以「為了令收錄的對談更加有『同班同學』的感覺」,兩名少女開始認識對方。又為了避免「向粉絲說謊」,千佳開始實現於廣播內各種各樣無心的謊言,例如「吃可樂餅」和「合宿」。
兩人支持彼此的合作活動。諸如在廣播節目的現場錄音,由美子就安慰緊張的千佳,向質疑個人魅力的千佳安慰道,「只要看到人客的微笑,你心中的不安就會被吹走」,甚至以小意外讓千佳進入錄音的狀態。
在這些過程裡,有個常常出現的關鍵字:「妒忌」。
經常試音又經常落榜的由美子,從心底裡妒忌千佳。千佳比自己還要遲聲優出道,卻已經是不少深夜動畫的主演或有名角色,可以說是鋪好了未來的聲優路;相比之下,由美子沒有實績,作為聲優又快將脫離新人,未來相當不穩定。不管是唱歌、舞蹈、演技,由美子也認為千佳比自己要出色。無論由美子多努力,努力過後,只要與千佳對比,又好似被拋離了一截。
具有知名度的千佳也妒忌由美子。她還妒忌身為大前輩的櫻並木。她妒忌由美子八面玲瓏,無論是在學校、錄音室還是在千佳的家裡,都深受人歡迎。她痛恨自己實力比不上身為前輩的櫻並木。她還痛恨身為偶像聲優的自己 ——既是因為她始終認為自己毫無個人魅力,並不是當偶像的材料,還是因為,「那種東西」並不是聲優的工作。
或者就如作品所講,「明明以聲音演出才是工作範圍,人們卻很重視容貌和言行舉止,曝光率越高就越是高興。你還得注意發言,消滅男性的氣息。談戀愛什麼的簡直就是豈有此理……縱使憧憬擔綱聲演作品,被要求的卻總是聲音之外的事情。」
但由美子也提出了反論:正正是因為有著「那種東西」,與及為了維持「那種東西」而構建起的層層謊言,聲優才得以從幕後製作人員,如此活躍。否定聲優的這種面相,也等於否定支持自己活著的人,更加是否定從這些娛樂裡感到快樂的觀眾。
互相保護彼此的聲優二人
發展到最後,謊言依然被暴露。
「夕陽與安美的高 — 中 — 生廣播!」快將因人氣低下而被腰砍。同時間,千佳如願以償,擔綱新一代「神代動畫」《幻影機兵Phantom》的女主角。與千佳共同擔綱演出的,多數都是老牌及有名氣的聲優。同時間,有粉絲於網路上貼出千佳與神代監督走入同一間洋房的照片,以致到由美子也一度懷疑千佳是否靠關係——像她也是得靠事務所的關係,加上與櫻並木、千佳的友好關係,才得到新作品的主要角色。
「裡營業」等傳言,不脛而走。千佳的真正身份被現實中的同班同學/狂粉清水發現。精神失常的清水在學校暴走,借「採訪」之名開設網路直播,並於直播期間向全班同學及全網路公開千佳=夕暮夕陽,質問千佳為何要進行裡營業。夾雜著怒火、無奈、嫌惡的千佳,不由得地對著清水大喊,「為什麼要把我說成是加害者一樣?!你們擅自期待、擅自想像、擅自失望!!我……我已經受夠你們了。」
在兩人爭執期間,千佳甚至襲擊了清水。這是因為,清水將要將鏡頭映向由美子,暴露由美子的聲優身份。雖然由美子與千佳正在吵架,千佳卻仍然保護了由美子。
倖免於「直播」,沒有暴露身份的由美子,最終卻還是選擇了暴露自己的身份。她請來「高 — 中 — 生廣播」的職員及劇本家協助,以辣妹的形象,臨時舉辦「出差版」直播。
由美子暴露出所有謊言。包括自己的謊言,也包括千佳的謊言,還有兩者表裡溝通的落差。由美子抱著犧牲自己的形象和聲優生涯的想法,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和地聲,換來在直播裡暢所欲言。那是因為,由美子除了是夕暮夕陽的競爭對手,還是粉絲。
當由美子第一次遇見千佳,她已經在讚賞夕暮夕陽。這種讚賞和憧憬的情緒,既是由美子努力超越夕暮夕陽的動力,也逼使由美子不由得地保護千佳的聲優身份。
故事當然是來預想之中的好結局。
神代監督的確與千佳認識,畢竟神代其實是千佳的生父。千佳的父母早已離婚,前往生父的房子裡,不過只是父女聚舊。為了釋除所有懸念和疑惑,神代監督甚至帶來動畫製作組的音響監督,公開聲優試音時的分數評價。
神代的確對千佳有「特殊對待」,但卻是壞的一方面的特殊對待。製作組團隊一致挑選千佳擔任女主角,唯有神代沒有這樣選擇。事件最後被如此澄清。電台節目也受到特輯的恩惠,忽然人氣飆升。故事被完滿解決。
結語
毫無疑問的是,《聲優廣播的台前幕後》嘗試描繪聲優業界的種種實況。
當紅聲優逼自己逼到最終出意外、聲優表裡人設不一、聲優之間暗中較勁和互相妒忌、新人聲優畏懼觀看自己有份出演的白箱、甚至乎出現家長質疑聲優業未來,這些沒在這裡詳細交代,但的確於本書觸及的橋段,都是頗有實感,好似是在《Girlish Number》或《白箱》裡播過的劇情。
但《聲優廣播的台前幕後》也明顯地充滿著想像或樂觀的情節。現實中,應該沒有製作組會在直播節目裡公開幕後Casting的細節。沒有聲優會如此袒露自己的「人設」。沒有廣播監督會單純因為「這樣的節目可以刺激數字」,臨時開設「出差直播」。甚至乎說,舉辦「廣播節目」、「刺激數字」之後,到底可以如何轉換成利益,其實讀到最後仍是不明。
當然,最樂觀的是,有這樣的夥伴在一起,與自己一同闖蕩聲優業界,切磋砥礪。這樣的百合情懷雖然很老梗,很幻想,但也不是很美好嗎?
本作將於本月十號出續集。我已經預購了。推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