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諜」並不是流行的動漫畫題材。但近年的動畫界的確越來越多以「間諜」為題材的的作品。這些作品描寫大時代裡暗中活躍的間諜,如何為世界帶來深遠的影響。
於本年出版,竹町創作的日本輕小說《間諜教室01 –代號「花園」的莉莉- 》(スパイ教室01《花園》のリリィ,下作《間諜教室》),亦是一部描寫間諜的作品。故事描寫一群來自間諜學校的吊車尾學生與無能教官,如何憑一己之力,維繫和平。
雖然故事四平八穩,出彩的地方不算太多,作品可是得過了富士見書房Fantasia大獎的得獎作品。大概是因為:這部的確並非一部能以「間諜」概括的作品,還加入了教育及冒險的描寫。總結而言,我認為,這是一部相當王道而且爽快的冒險劇。
(本文全文劇透,包括揭露詭計,或會影響觀賞趣味。)
吊車尾的教室
《間諜教室》最先令人聯想到的,並不是其他動漫畫或流行文化的間諜作品,而是漫畫作品《暗殺教室》。要解釋這點,我們得從《間諜教室》的故事設定講起。
《間諜教室》講述,世界正從以熱兵器主導,死傷慘重的「光之戰爭」,轉換成俗稱「影之戰爭」的間諜及情報戰。故事的舞台丁共和國正正是在這場世界大戰被害,遭到鄰近的加爾加多帝國侵略。戰後,為了保護國家,丁共和國國內成立了大量的間諜學校,培育間諜。
女主角莉莉(代號「花園」)是間諜學校的其中一員。這位十七歲的巨乳銀髮少女,是間諜學校的吊車尾。故事中的莉莉常常迷路,腦筋脫線,考試期間曾於目標面前掉下槍械,卻有著不怕毒氣的特異能力。這樣的莉莉被選中,要求加入名為「燈」(ともしび)的特別隊伍,以處理號稱「死亡率 90% 的不可能任務」。
來到隊伍宿舍的陽炎宮,莉莉與其他六名少女相遇,並在居住的遇到「燈」的老大。那是,一名滿身紅色顏料,但甚為清爽的男性克勞斯(クラウス)。
到了第二日會議,少女等人除了意識到大家都是吊車尾,還察覺到,依照克勞斯的指揮進行任務,大概會死。
克勞斯作為間諜的手腕,的確無懈可擊;但克勞斯的教學技術卻是零 — — 他完全無法解釋自己的間諜技能,甚至會說出「只要器材狀況良好就會開到鎖」這樣的奇妙解釋。要依靠克勞斯的教學,應付一個月後潛入加爾加多研究機關盜物的任務,等同於尋死。
如是者,莉莉心生一計:為了避免被任務殺死,只好製造條件要脅克勞斯,甚至暗殺克勞斯,脫離組織。
正當克勞斯正在苦心摸索指導少女的方法,莉莉卻誘導克勞斯到近郊的楓葉橫丁(かえで横丁)散步,最後抵達艾瑪湖(エマイ湖)泛舟,並企圖在湖上釋放毒氣,要脅克勞斯。這個計劃雖然失敗,事先就被克勞斯拆解,卻成為了克勞斯的靈感。
翌日,克勞斯向眾人頒布新的教學方法:「打倒我吧。」
七名少女想出了各種各樣的方法,去打倒克勞斯。少女等人試過衝往浴室刺殺克勞斯。少女等人也試過美人計,對克勞斯說「老師……今晚,要來我的床快活一下嗎?」,但無論是在國際象棋盤上還是盤外都被打倒了。少女等人試過傳出假消息,利用地方的黑幫拘捕克勞斯——只不過這些都失敗了。
故事在這裡的發展,其非常類似《暗殺教室》的設定結構。
一方面,克勞斯能藉由這些「打倒克勞斯」的計劃,測試學生的手腕和能力,繼而指導少女。
另一方面,「克勞斯」成為了少女等人的假想敵。每次破解各種「打倒克勞斯」的計劃,克勞斯總會附帶一句「光憑你們,就連敵人也稱不上」。這也使得陌生的少女團結起來,讓少女同仇敵愾。
但是,最重要的是,透過展示克勞斯的能力,學生有機會體會到克勞斯可靠和值得信賴的地方。學生逐漸意識到,克勞斯其實是個相當有能的特工。他總是稱讚學生質素「極好」。他甚至將學生與生俱來的缺點和問題,說成是能在「燈」裡發揮的優點。
比如說,會為旁人帶來不幸,能嗅到不幸的絵瑠奈(エルナ),就將其才華發揮在陷害克勞斯。可是克勞斯不僅屢次輕鬆拆解絵瑠奈帶來的事故,還將這種體質形容成一種幸運——「因為有你的緣故,才可以拯救到許多人。倘若暴走的車撞向其他的路人,那就非常危險了;倘若戴著熱水的鍋子就這樣倒出來,倒在路過小巷的人也不奇怪吧;狂犬可能會咬到孩子,磚頭也可能會打到女性。」
到底什麼是好的教師?其中一種特質或是以上這種:能正視學生的弱點和不足,以致到鼓勵學生天生我才必有用。打個比喻,老師的責任不是讓學生成為萬能鑰匙,開所有的門,而是要為學生找到能讓學生開的門鎖,找到讓學生能發揮所長的事。
與其說是間諜,還不如說是冒險劇
如果說,故事的上半令人聯想起《暗殺教室》,故事的下半描寫少女等人正式執行間諜任務,就令人聯想到近年大熱的間諜作品,例如《Princess Principal》及《Release The Spyce》。
就和《Princess Principal》一樣,與其說《間諜教室》的主角正在執行間諜任務,還不如說那是一場盛大的冒險。在現實的間諜活動之中,間諜有超過90%時間是收集及輸送情報。或就如書內所講,所謂的間諜在沒有任務的時候,就只是和你和我一樣,擁有正當職業,過著生活的一般人。
《間諜教室》或《Princess Principal》中的間諜卻並非這樣。來到後半,作者開始描寫「燈」等七人實際執行任務。少女們騙取研究機關的情報、接觸關鍵人物、甚至觸發意外。到了終章,少女等人甚至與叛變的克勞斯師傅瓜爾多(ギード)戰鬥。這些事情像是一場華麗的大冒險,而不像是真正的,實際存在的諜報活動。
敘事性詭計,及其不足
若要為《間諜教室》這部作品下一個關鍵詞,那大概是「謊言」。
本作對間諜最主要的著墨之處,正正在於間諜之間「互相欺瞞詐騙」(騙し合い),與及拆穿彼此的暢快感。
《間諜教室》的每章以「詭計」組成。諸如說,學生的「打倒克勞斯」計劃,正正是一個又一個的暗殺詭計。到了第三及第四章,故事則轉而描寫克勞斯與已經投靠加爾加多的師傅瓜爾多的諜報戰。兩大國先後揭露自己的底牌,同時反過來利用敵詭計,種種計謀與計謀的交雜。
但作品中的詭計並不僅僅是指角色與角色之間的欺瞞。故事對觀眾的欺瞞 — — 亦即推理小說中所謂的「詭計」——也構成了作品的一大娛樂性。最值得在這裡解說的詭計,大概要數壓卷的敘述性詭計。
當少女等人在入住陽炎宮的時候,讀到的房規就包括要「七人同心協力生活」。不管是第一人稱還是第三人稱的敘事,故事亦一直堅持屋中有七名少女、強調「燈」是一個七名少女共同維持的間諜團隊。故事的插畫其實也只有七個少女。
可是,「燈」實際上有八名少女。
克勞斯設置房規,要求八個少女必須當成是七人生活,用意是為了隱藏「燈」的總成員數。這是因為,陽炎宮早就遭到敵國竊聽。
這名遭到隱瞞的成員,成為了最終暗殺瓜爾多的殺手鐧——說是暗殺也或者不準確。畢竟,「燈」的真正任務,是轉移瓜爾多的視線,維繫著弱者的模樣,好讓另一邊廂的克勞斯可以順利偷出生化武器。
偽造人數的敘述性詭計並不新鮮。《間諜教室》的橋段也可以說是合理。然而,讀到最後詭計被揭曉,我卻認為詭計發揮得非常的遜色,難以說服讀者。
一方面,戰鬥中隱藏的「第八個人」,正正是前章有過大量戲份,已經無可隱藏的金髮少女絵瑠奈(而絵瑠奈沒有插畫)。這詭計的效果太過顯露了。
另一方面,故事的人物數量和稱呼實在太多,角色性格又不夠突出,而且每名角色還有別名和代號。縱使作者以語調、髮色(例如,「凜然的白髮少女」、「黑髮的少女」、「聲線微弱的茶髮少女」)區別人物,但我在閱讀的時候實在很難跟上對話的來源,源於這些少女的言行和性格不夠描寫,並不突出。
這既可以說是詭計的一部分,同時亦損害了整體的閱讀體驗 — — 畢竟,我得在閱讀的時候,不斷翻插畫看人設。最後揭發第八人身份的時候,比起衝擊,更多是懷疑自己到底讀了什麼。
「間諜總是在說謊的」
縱使故事描寫間諜之間的刀光劍影,讓克勞斯面對已經叛變的師傅瓜爾多,故事的另一個主題,其實是描寫「燈」小隊等人維繫著的信賴。
從最初以不信賴而生的互相殺戮,演變成後期能將自己的命運交託於他人手中。故事的最後,學生等人被瓜爾多打趴,克勞斯於無線電通訊指會放棄學生,但學生還是暗中相信克勞斯會來拯救自己,繼續計劃演出。
間諜總是在說謊的。可是,謊言的背面是真相。人們必須信賴面前的事物,這樣才可能被騙。什麼也無法相信的人,其實無法被騙。整個故事最感人的部分,或者就是少女最後反過來欺騙克勞斯,訛稱散去,實際延續著「打倒克勞斯」的計劃。
間諜總是在說謊的。但謊言背後的動機卻是真心真意。在一個如此不安穩的世界裡,這種藉由謊言、假名、暗殺堆疊而成的信賴,或會是唯一能讓少女及克勞斯安心立命的基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