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攻擊

gumg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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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7 · 7 min read

在毫無警告之下,寗嘯亮突然感到腹部一陣尖銳的劇痛,在瞬間散發至全身每一條肌肉和神經末稍。那種感覺就像有個巨大的機器正在把她拼命壓縮,塞進進一個有一萬隻蜜蜂的玻璃瓶裡一樣。她失去了所有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她從未感到那樣害怕,她忍不住尖叫:「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汝飛聽到身旁一聲巨響,才如夢初醒。

女孩正全身抽搐、蜷曲著連人帶椅跌了在地上。汝飛立刻上前挪開壓在她臂上的椅子,用手保護她無法動彈的頭。她彷彿聽到女孩在說:「姐姐救我!」

她望著廖恩國抵著女孩腹部的電槍仍然「嗞嘞嗞嘞」作響,突然面露恐慌。

廖恩國笑笑:「飛飛你不用驚慌,電擊不會影響到你啦。」

「但⋯⋯已過了很⋯⋯很久⋯⋯停吧⋯⋯」汝飛不明白自己為何口吃起來。

「飛飛你幹麼啦?」殷繼堯語音懶懶地說。他其實知道汝飛的弱點,她根本一點也不適合做軍醫,他也根本不需要軍醫 — — 那些賤民憑甚麼得到醫治!他把汝飛留在身邊,只是不想她在外面找工作,進一步受維蘭社會追求自由的影響。

汝飛搖搖頭:「我⋯⋯很⋯⋯很害怕⋯⋯」

「你慢慢就會慣了。電槍是很安全的非致命性武器,我們經常使用,所以知道。」殷繼堯伸著懶腰站起來,對廖恩國說:「讓她休息一會吧。」

廖恩國便鬆開扳機上的手指。

嘯亮虛脫地癱瘓在地上,口裡發出低低的喘息和呻吟。

汝飛揭開嘯亮的衣服,禁不住皺起眉心:「廖叔叔,你看,燒傷了。指引規定不能超過五秒。」

廖恩國聳聳肩。

這時,殷繼堯走到嘯亮跟前:「飛飛,扶起她。」

汝飛扶起嘯亮,讓她背靠著自己的身體。

殷繼堯笑著蹲下:「小妹妹,你覺得怎啦?」

嘯亮用她僅餘的力氣偏開臉。

殷繼堯繼續笑:「只要你答應,讓我們知道你究竟在做甚麼,我便立刻讓你回家。你只要點一點頭就行了。」

嘯亮不作反應 — — 她知道,假如他們知道她在做的工作,那就是維蘭亡城的一天。

「或教我們如何造一隻會爆炸的手機?」殷繼堯哈哈一笑,便站起來,走回他的坐位並宣佈:「休息完就再開始。」

汝飛飛快地在手機搜尋有關電擊武器的資料,發現自己能做的很有限,加上女孩雙手被反鎖,連安全姿勢也沒有太多選擇。最後,她跪在地上,保護著嘯亮的頭頸,便向廖恩國點點頭。

我們泔淼人不似維蘭禽獸,是重視道德的。汝飛咬了咬牙,跟自己說。

殷繼堯看著汝飛,禁不住搖搖頭。

廖思國反覆電擊女孩,用刑的間距越來越短,殷繼堯亦開始不再發問,不再要求女孩作任何事,只是在享受觀看她受苦。汝飛抱著女孩的頭,感到她越來越虛弱,還彷彿聽到她在不斷地說:「姐姐,求求你,讓我死吧!」

她開始動搖。眼前不是她所想像的文明世界,虐待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自閉小孩,和那些動動輒扭斷別人手臂把人打得遍體鱗傷的維蘭禽獸有甚麼分別?或只能說是更虛偽。

廖恩國按下扳機,女孩又再全身抽搐,口裡吐出白沬,浸濕了汝飛的衣裙;然後汝飛發現,女孩的牛仔褲襠已濕了一大片。

「廖叔叔,停吧,她已經失禁!」汝飛幾乎是哀求,廖恩國只是咧嘴而笑,彷彿剝奪「敵人」的尊嚴,會增加他的驕傲感。

但廖恩國的驕傲沒有維持多久,他突然怪叫一聲,電搶掉到地上,手捂著與剛才電擊女孩的同一個地方,痛苦的在地上翻滾。

「飛飛你做了甚麼?」殷繼堯立刻從坐上彈起暴喝。

汝飛張大了口,拼命地搖頭。

殷繼堯彎腰拾起電槍,一手扳開嘯亮屈曲合攏的雙腿,把電槍指向她的鼠蹊,按下板機。

汝飛一驚,下意識伸手擋在女孩的胯前,電槍針頭「嗞」的刺到她手背上。

雖然只是還不到一秒鐘的一螫,汝飛已經痛得忍不住尖叫。

「飛飛你做甚麼!」殷繼堯立刻放下槍,檢查汝飛的手。

「堯叔叔不要⋯⋯好痛⋯⋯」汝飛連聲音也在顫抖。

殷繼堯重重地呼了口氣:「你讓開。」

「不要⋯⋯」汝飛哀求。

殷繼堯沒有理她,重新拾起電槍,對準女孩的下體,按下扳機。

就在嘯亮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痙攣的時候,殷繼堯突然慘叫一聲,雙手捂著自己下體,在地上滾動,無法站起。

「妖怪!」他失控地尖叫。廖恩國趕快爬過去扶起上司坐在椅上。

汝飛也立刻放下嘯亮跑過去,殷繼堯卻阻止她:「不要過來!」

「我要給你檢查!」汝飛的聲音仍在顫抖。

「我沒事!」殷繼堯大叫,然後勉力站起來。他試圖控制他的聲線語氣:「今晚到此為止。你先把她關進籠裡,趕快下來吃晚飯。」

說罷,殷繼堯便在廖恩國的摻扶下,一拐一拐的離開審訊室。

汝飛看著叔父步姿古怪而不體面的背影,心裡竟然感到奇特的痛快。她努力壓抑這快感,說到尾他是她的家人,也是她的恩人。然後,她突然記起甚麼⋯⋯

「廖叔叔!」她追上前:「手銬鎖匙。」

廖恩國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從褲袋裡掏出鎖匙,隨手拋在地上。

汝飛上前彎腰拾起鎖匙。看來,不滿情緒不止她一方。

在為嘯亮解鎖之前,汝飛先從腰包裡拿出一顆糖果塞進女孩的口裡。

「你現在的血糖指數,應該是超低。」汝飛解釋。

跟著,汝飛翻轉女孩癱軟的身體,打開手銬。經過一輪折磨,嘯亮兩邊手腕都被擦出幾個水泡,紅腫的滲著血。她揭開她的衣服,身體多處都被灼傷;上面還有兩滴水⋯⋯水?汝飛一怔,發現那竟是她自己的眼淚。

頂!她在心裡咒罵了一聲,喉頭卻在抽緊,眼淚不受控地一滴一滴的落在女孩身上。

汝飛用手掩蓋口鼻,試圖遏止抽泣,卻反令自己無法呼吸。

嘯亮睜開半眼望著她,然後用盡所有力氣抬起了一隻手。

「怎樣了?」汝飛以為女孩有所需求,便俯身探前。誰知,女孩只是用手指給她抹眼淚。她的眼神仍是那樣純淨、沒有一點惡意。

剎間,汝飛崩潰了。她跌坐地上,雙手掩面,在啕哭間不斷地說:「對不起⋯⋯」

嘯亮唯有順勢輕輕拍拍她的腿,令她猛然想起自己還有重要的職責。她當即抱起嘯亮,把她拖回醫療室。汝飛扶著女孩在水嚨頭喉下沖洗眼睛,同時收拾思緒,專注於給女孩診治。

就在汝飛結束沖洗,伸手關閉水喉的時候,嘯亮一雙大眼睛開始不安地望著天花板。她突然伸手到汝飛的白袍口袋裡抽出她的手機,丟到老遠。

「你怎樣啦!」汝飛對女孩突如其來的怪異舉動又驚又怒 — — 那手機是她剛用自己第一份薪金購買的最新型號。她生氣地推開嘯亮,任由她滑跌到地上。

手機被推至房間的另一端,正當汝飛蹲到床底查察,四周傳來「轟隆」巨響,所有燈光立時熄滅,接著,是一連串震耳欲聾的崩塌聲。

汝飛抱著頭尖叫,她感到塵埃在衝向她的口鼻,令她忍不住咳嗽和打噴嚏。然後,空氣變得死寂,汝飛只聽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聲。

寗嘯亮!她陡地記起房中還有另一個人,心臟即時跳得更厲害。

「姐姐救我!」

女孩的聲音突然在寂靜中響起。

不,汝飛細聽,寂靜中並無聲音。

「姐姐救我!」

汝飛感到全身生起雞皮 — — 她的耳朵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卻聽到女孩的呼叫。

「寗嘯亮?」她的叫聲在漆黑中迴盪。

然後,她聽到有雜物跌落地上,跟著是低低的喘氣聲。她循聲音望過去,隱約見到一點藍光。

雖然她不知為何此間會有光,雖然那只是微小的一點光,卻令汝飛生起了希望。她手腳並用,小心探索周圍,感覺到地上佈滿了鋼筋水泥和各種形狀的金屬物件和電線喉管。光線實在太微小,令她不止一次被絆倒,手和下半身都被尖物刮傷,但她隱隱記得,呼吸聲和藍光的那一邊,也是門口的方向。

好不容易,汝飛終於攀過瓦礫,見到俯伏在地上的寗嘯亮 — — 對,她用自己的肉眼看到她。女孩的掌心在發著微微的藍光,就像兩片夜燈⋯⋯

汝飛吃了一驚,但此間更重要的,是她發現嘯亮的下半身被瓦礫壓著。

「給我照明。」汝飛說著,立刻動手把壓在嘯亮身上的物件搬走。幸好最大件的碎片都剛巧落在她身邊,汝飛很快便能把嘯亮拖出。她給女孩做簡單的檢查,感到有些地方異常腫漲。

「痛嗎?」汝飛輕輕按著腫漲處,問。

嘯亮望著她,搖搖頭。

「不可能的。」不詳的感覺撂過汝飛心頭:「我要送你到醫院。」

連載小說【亡城記】

要做好亡國的準備,才有置諸死地而後生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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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mgum

跨界文化運動者及社運唱作歌手。曾任區議員、電台主持、婦運幹事、雜誌編輯、藝術行政。當下身體力行實踐社會創新、營運合作社;職事社創項目統籌、性別/文化研究飄流老師;及為防腦退化努力學習韓語。明明志願是當小說家,結果寫了歌曲、文評、自傳和學術論文。決定要趁「登六」之前啟動實踐夢想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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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好亡國的準備,才有置諸死地而後生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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