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ning at MoMA 隨記
看MOMA典藏選作15件
車窗外的曼哈頓平靜中帶有蕭瑟。一月一日,這個城市經過一夜的跨年狂歡絢爛,在清晨時分顯得特別靜默。 天氣陰鬱,氣溫依舊凜人。座車駛過河,開過Canal Street與Bowery Street的交會、開過Union Square、最後轉進五十三街。我一路都塞著airpods ,低下頭,安靜地聞著厚厚的圍巾乾洗過的味道,不太想說話。司機是細心的,一語不發的把原本播放的廣播給關掉了。
冬日清晨的MoMA映著屬於城市的光色,披上一層薄薄的鐵灰。四周矗立的樓層都直達天際。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入口則顯得相當低調。微光從玻璃帷幕透出來,導覽專員Katherine已經在門口等候。
還沒開館,所以他跟我不從Lobby,而是從旁邊Modern Restaurant 的側廳入口進入。櫃檯為我掛好了外套,安置好了手提包,Katherine領我彎進轉角lounge,讓我坐下來,並且遞給我一杯Mimosa與一個非常精美的信封,裏頭是能夠全日通行的入場卡與謝函。
Katherine非常敬業的在入口處正式介紹了今天大抵會導覽的作品與路線,策展的排佈。說明在開館之前會特別開放限額的貴賓導覽行程預定,而每次的解說都會由館內策展組別,主修與專精藝術史與相關理論的館員親自帶領。Kate過往在Brooklyn Museum工作,大學主修藝術史。既然只有我一個觀眾,他很親切的自我介紹後,也很自然的開始與我閒聊。關於天氣,關於我生活在哪裡,是不是本地大學生,至我希望導覽著重在哪幾個展覽。
我想了一下,既然自己已經在網站上大抵看過所有的展覽預視圖與論述介紹,我最後選擇了他應該最專精的館藏藝廊介紹與The Long Run藝術家群展。安靜的展館只聽得見她達達的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聲響,搭上電梯,我們直達五樓。在前一個多小時館藏的導覽,Kate挑選了15件作品來解說。依照導覽的順序,分別是:
《靜物 》保羅塞尚
看邊界、看輪廓、看色彩。這是我看塞尚的畫作一直以來看的三個東西。
Katherine站在畫作右側,侃侃而談塞尚的創作對於立體主義與現代繪畫有多麽重要的影響。身為後期印象派的標的人物,塞尚置自然主題於不顧,擺脫傳統的透視法,透過物體的相對位置、色彩與陰影來凸顯視覺訊息與物件質性。
《星夜》
大多時候,我知道這幅畫前會擠滿參觀的人潮。但此時只有我,只有畫,偌大的空間沒有一點聲響,遠遠的,我還聽見外頭造景水池的潺潺細碎的水聲。Katherine靜靜地退在後頭…..(或其實也沒有那麼遠,是因為我已經被筆觸與色彩擄獲,所以覺得周圍無一物吧。)
出現在電視上、出現在筆記本上、出現在無數的商品上……這幅畫太過耳熟能詳。當提起這個名字,很多人眼前大概已經浮現非常明確的畫面跟形象。論這幅畫,能談的大概就只有身臨其境的感受。
場館沒有別人。即使這幅畫並不似莫內的Water Lilies 與Pollock 那樣大幅的呈現,但一扇窗的大小,幾乎把我吸入了深藍色的星夜漩渦裡。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的世界是一片迷迷濛濛的。
我首先看到的,是幾乎厚的突起三分之意片指甲高度的筆觸。這讓我感受到創作的生命,一種亟欲掙脫的力道與速度、自由的落筆、自由的慾望。同時,他是不羈的。
第二個,我看構圖物件的垂直與水平關係。垂直的有畫面左邊高聳入雲的絲柏,看起來像是一團巨大的、難以躲避的陰影。地面的聖雷米村裝像是地毯一樣平鋪著,看得見高起的教堂。而流動的星空,佔了畫面的三分之二。
《The Dream》Henri Rousseau
這幅畫描繪了叢林、野生動物、還有謎樣的吹笛手(還是號角呢?)在作品裡頭。我看得出神,很難相信Henri Rousseau一輩子不曾真的到訪熱帶地區,他畫中所有細節精緻的熱帶植物,全都是他造訪自然史博物館與植物園(Jardin des plantes)完成的。而珍奇異獸的參考,都是來自巴黎動物園。
「當我走進這些溫暖的屋子裡,看見這些來自異國土地的強韌植物,對我來說就好像進入了一個夢境…...」當年他造訪這些地方時如是說。
有趣的是,當我看畫中的植物,如此紋理細緻,挑起來自熱帶小島的我那條牽動熟悉感的神經 。看著右下角的某種鐵蘭屬植物,就像是路邊會出現的植栽,看著圍繞裸女的高高的荷花,就經常在我們周遭的校園裡綻放,於當年的Rousseauu,假設我的文化是異國文化的感受,倒有幾分興味。
《Glass of Absinthe》畢卡索
Absinthe是一種藥性飲料。歐洲部分地區至今仍然使用。這一件畢卡索的雕塑是飲用Absinthe的容器。有趣的是,從不同的角度看,他有兩張臉。照片上方看似扁平的是湯匙,像是方糖一樣的方塊上頭有藍色圓點。
《亞維儂的少女》畢卡索
畢卡索說,這幅畫對他來說啊,應該叫做「亞維儂的妓院」。因為裡頭畫的,全都是妓女。
「亞維儂的少女」一作,畫面是豔紅的,線條是強而有力的,右方的女子帶著非洲原住民的面具,動作充滿野性的象徵。這幅畫輕易的表達出原始的慾望。我聯想到畢卡索另一幅畫著鄰家少女愛人瑪莉的畫作,幾乎呈現心型的臉型、柔和的光線與流暢的線條,讓整個畫面空間充滿愛情與少女柔情的氛圍,對比立現。
看過雕塑以後,回歸到畫作。我想著畢卡索究竟是一個更優秀的畫家或雕塑家?這個比較在心中高下還是難分軒輊。就媒材創作來說,立體跟靈活的媒材給了畢卡索更加活靈活現、揮灑與設置巧思的空間。但是就畫作而言,突破各個面向的意義更加顯著,如此的對比相形之下更加可貴。
當我面對這一幅巨幅的畫作,發覺這幅妓女們把觀眾放置在第二人稱:我們就是她的顧客。這讓畫面色彩與線條語言顯得更加熱情與直接。
《希望》
克林姆的「希望」一畫,是次於星夜,在鄰近展區非常受歡迎的一幅畫作。一開館,畫作前方也是萬頭攢動。這幅畫是1908年左右的作品。在20世紀初,很少有畫家去描寫情慾之外,還描寫情慾的結果。畫中的孕婦低頭望向懷孕的腹部,面帶柔和的微笑,同時,在靠近他的身體旁卻有一個骷髏,象徵著死亡。死亡與誕生總是如影隨形,畫面下方三位幾乎融入裙擺一部分、低頭祈禱的女性,突現了妊娠本身更加神聖的生命本質。
《紅色的工作室》
馬蒂斯的紅色工作室幾乎是當時期馬蒂斯畫作、雕塑等創作的一個小回顧。為什麼這幅畫是紅色的?工作室真的是紅色的嗎?根據馬蒂斯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是紅色,使用紅色是因為當底色是紅色的時候,所有的物件都凸顯了出來,只有紅色為底的時候,才讓所有的東西都跳了出來。
畫面中央的時鐘對我來說有種特別浪漫的意涵。仔細看,會發現時鐘是沒有指針的,就如同一方藝術家工作室的綠洲,也如同在藝術家的心中,時間是被遺忘的。
《 Broadway Boogie Woogie》蒙德里安
莫內
「站在這幅畫前會感到全然的平靜。這其實是我在這次收藏展出當中最喜歡的部份。」Katherine說。
達利與芙烈達卡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