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帑如此用系列:價值452萬的八段錦健康遊戲,含有多少AI?

首篇公帑如此用系列,源自一次有趣的經歷。Medium其中一位作者kin ko撰文談及上述課題,我搭訕,對方也回應,一來一回幾次。我撰寫的字數加起來,似乎剛可以湊合一篇文字,不如就如此躲懶一次吧。不過,下一篇談元朗區極昂貴行人天橋,就會貨真價實一點。

本文大部份內容,都可以在原篇的回應中找到。

事件的緣起,是創新及科技局推出的「創科生活基金」(1),在今年眾多資助項目中,有一項是「八段錦健康遊戲」(2),資助金額接近港幣452萬。

開發價太昂貴嗎?坊間確實有這種意見。而我對這個八段錦App的直觀是:452萬港元資助額太低,申請一方不可能完成這個App。

何出此言?根據當時﹝2018年5月﹞手上掌握的資料,開發一方如此說:

“……開發程式的公司Animoca Brands今日發出新聞稿……八段錦app的功能,稱將會運用「機器學習技術」分析用家表現,用戶又可以透過程式相交朋友……應用程式會運用機器學習技術及手機鏡頭追蹤用家的動作,分析其表現並提供實時回饋……程式會內建人際互動功能,讓家人和朋友之間可互相激勵……”(3)

“……長者可以一邊做八段錦動作,APP就可以分辨長者動作是否正確……根本是一個虛擬師父(virtual master)……”(4)

根據這個聲稱,這不是一般的「遊戲」,是「人工智能教練」,曉得和長者互動交流,因才施教。人類的腦袋早已懂得處理這些問題,可以做到學員殊異,目的一致,手段微調,但電腦不懂,要教曉它們。

Photo by Franck V. on Unsplash

如何教?讀過一篇談及發展AlphaGo的文章(5),由勝出國際象棋的「深藍」開始,組成團隊,然後放棄舊有的國際象棋「深藍」模式(!!!),重新建構電腦下圍棋的思考方向、勝負取捨機制、學習模式等等,比之於教一個人類兒童更困難。養不教,人類小朋友的心智仍可以長大,或向善或入歧途;AI要懂得思考學習,就要倚賴學歴甚高的工程師們,否則正確的不懂,錯的也不懂。

問題出現了 : 我不太了解這個「虛擬師父」是否一個已經well-developed的AI範疇,在AI圈子已經有大量垂手可得的技術及library可供應用?獲得這些核心技術必然涉及智識產權,452萬資助有多少用作購買現有技術?還是要由零開始,探討如何教電腦去認識「正確動作」及因才施教?例如八段錦第一個動作「兩手托天理三焦」(6),初學者筋骨尚未夠柔軟,拉得不夠直和挺,AI要學懂分辨這不是「錯」,但要「改正/進」,並且曉得分辨學員日後一連串「兩手托天理三焦」當中的差異,究竟在進步中、總是做錯、還是間中進步/退步?看AlphaGo的經驗,那是一個複雜且漫長的研發過程。(7)

當然,用AlphaGo比八段錦App,很「過份」,但若果一切真的由零開始,452萬資助可以留住多少個項級 (起碼不是零經驗) 的人工智能軟件工程師?另一方面,計畫被採用的一個主因,是“…… 市面上並沒有類似的流動應用程式。如項目能成功開發,將可應用在教授其他武術或運動上 .......”(8),假如/原來只是購買現成技術改頭換面,算得上「 創新」嗎?

我不是 IT 業內人,不諳業內衡工量值之道,只能提問到這個地步。總而言之,覺得滿腹疑團,疑點處處。我擔心基金申請者們把遠象誇得很大很大﹝諸如移民火星的農業技術等﹞,博取資金,但最後真的會有說好了的成果嗎?

也許資助條款/合約中,列出了很客觀的measure, 透過每半年需提交的報告(8),清楚量度人工智能的含金量,並附有可行、具阻嚇力的懲罰規則,令得到資助的團體不能敢借故鑽空子。否則,我很懷疑,我真的很懷疑,400多萬加上3年,貨真價實的完成了一個八段錦「Game」,但人工智能呢?或很有發展空間的人工智能技術呢?有多少?

當然,我也「體諒」申請者,誠實地告訴大家我們在開發一個長者Game,下場會如何?

這不單是漏洞,也是香港科研多年的困境。前科大校長朱經武多年前已經苦口婆心提醒政府,不能在科研上急功近利(9)。當今攪尖端高科技,幾乎肯定要國家或大財團﹝國家伙拍/委託?﹞介入。2017年的UEC杯世界電腦圍棋大會,看見騰訊開發的「絕藝」,日本DWANGO Co.,Ltd. 開發的「DeepZenGo」,都不會是小公司的短期團隊可以應付的(10)。

我個人理解,科研是長期燒錢的玩意兒,是極長線投資。不肯長期燒錢,只想守株待兔,期待天空忽然掉下一兩個天才,發明了能夠賺大大大錢的東西………,等下去,我們就會連人家的車尾燈也看不見。

(1) https://fbl.itb.gov.hk/

(2) https://fbl.itb.gov.hk/Content/Files/List_of_Approved_Projects.pdf

(3) 再為「八段錦APP」解畫 開發商:設機器學習技術、交友功能、程式AI發展空間大﹝立場新聞,10/5/2018﹞

(4) 獲政府452萬搞八段錦APP開發公司:批評者不懂A.I. 程式如虛擬師父﹝立場新聞,9/5/2018﹞

(5) 暢談發展AlphaGo的心路歷程,黃士傑:AI 會成為人類的工具,與人類合作﹝科技新報,10/11/2017﹞

(6) 八段錦入門:招式講解及示範﹝香港癌症基金會﹞

(7) 淺說 AlphaGo﹝立場新聞,13/3/2016﹞

(8) 八段錦 APP 獲撥452萬公帑 創科局:市面上無類似產品﹝立場新聞,28/5/2018﹞

(9) 徐立之朱經武轟政府忽略科研﹝ 東方日報﹞

(10) 圍棋AI新星 絕藝逼近AlphaGo﹝自由時報,21/3/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