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生活最深層的問題,來源於個人試圖面對社會強勢力量,面對歷史傳統的重負、生活中的物質文化和技術,保持獨立和個性。
上面這句話,出自於社會學家Simmel的經典文章〈大都會與精神生活〉之中,在這篇文章之中,Simmel生動描繪了現代人在都市生活的矛盾的社會心理。如都市化發展的導致了人與人疏離,為了融入群體,許多個人特質遭到壓抑,使人們必須努力保持自我。同時,都市市民的多樣性,同時也讓在一般傳統連帶社會的人,容易找到群體認同,因為你更容易遇到與你有相同特質的人。大都會的擴張,綜橫交錯的街道,讓我們容易失去自我,感到厭倦,同時也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相遇。
《Ask me why:然後我會說我愛你》為日本社會學家古市憲寿寫的BL小說,也是獲得芥川賞提名的第一本BL小說。故事背景設定在歐洲的大城市:阿姆斯特丹,描繪一位與女友挑戰到荷蘭展開新生活,但卻慘遭綠帽的大和;因為被八卦雜誌踢爆醜聞,消失於螢光幕前,出國遊走的演員港。兩名倍感寂寞的異鄉人在荷蘭相互扶持的戀愛故事。
異鄉、名人與素人、直男被掰彎、相互拯救……,這些其實都是BL作品的常見元素。這本書的場景設定在歐洲,但對於當地的描繪非常生動,富有歐洲情調,雖然沒特別查,不過作者應該是有在當地生活過,或至少有特別做田野。但對我來說,這作品特別的點是作者社會學家的身分,所以如果跟我一樣,看這類型作品會擔心有糟糕的性別論述出現,也可以先放下心來。雖然這部作品並不是學術作品,但從他的文字之中,可以感受到社會學那種對於社會的細膩觀察與反思。巨觀層次上,他在許多小事件中,描繪在大都市中,作為移民兩人的生活,像有關於移民彼此間的關係連帶、異鄉的孤寂、被現代化都市吞噬的自我等等。這些雖然不是故事主題,但也沒有因為是BL小說而過度美化,這些社會的困境生動描繪也使故事中的相互扶持顯得更加動容。微觀層次上,作者展現了人與人之的社會關係,人如何基於自己先入為主的預設與他人建立關係,又如何在相處、溝通的過程之中能消除誤會,並相互理解,互動跟情感掌握的很自然且溫暖。
— -以下微劇透 甚入 — -
在書中,第一人稱視角的主角大和是個懦弱、沒什麼想法的男人,自從大學落榜之後,便有些自暴自棄覺得:「人生就是這樣」的想法過生活。或去荷蘭也單純是因為工作簽證好拿,前女友嚮往海外生活,因此半推半就下跟著前女友一起前往海外生活。即便來到了自由的荷蘭,但內心仍無法自由。在這偌大的城市中,擔任日本料理店的廚師,覺得自己與周遭的人格格不入,在荷蘭也沒認識什麼日本人。常常憎恨周遭的人,但又痛恨自己其實跟他們一樣,甚至不如他們。
第二主角港則是知名演員,但因為在國內被爆出醜聞後引退,雖然看起來活潑開朗好相處、長相帥氣、穿著光鮮亮麗的工作又財富自由等等,但實際上內心感到空虛孤寂,朋友很多常常需要藉由嗑藥來彌補那黑暗的時刻(大概英文片語 A friend to all is a friend to none形容最貼切吧)。隨便帶人回家睡覺,但只是單純的肉體關係,沒有心靈上的接近。
大都會中,他們都是沒有家的人,各有不為人知的辛酸苦楚。兩人因處於異邦而相遇,在相處於陪伴的過程之中漸漸依賴對方。但又可以看到兩人之間互相不斷的試探,被對方吸引,但又因不敢太過靠近而孤寂。大和主要是因為自己的沒自信和對喜歡男性的否認,港則雖依賴大和但也害怕被拒絕。整篇小說便是在這樣的步調上,看他們如何跨越那條界線,拯救彼此。
書中有一段類似蔡明亮的《愛情萬歲》的情節,當港帶著剛在桑拿中認識的外國人回房間發洩,大和因為來不急離開而躲在床底下,見證了港和陌生人的做愛過程,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床底下起反應。但可以放心,本書終究是BL小說,接下來的發展當然不會是港或大和去附近的公園哭五分鐘,這件事反而是他們感情中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結論
整體來說,即便忽略那些社會學家不經意流露得的筆觸,單純只看他們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相處中的累積的美好轉化成勇氣,儘管知道愛一個人不一定能拯救對方,不過仍能從與對方的相處和未來期盼中,嘗試用自身的力量去改變當前的狀況,這依舊是十分暖心的戀愛故事。也是我認為是近幾年中,看完最喜歡的BL小說。在新的一年中,看完兩位男主談戀愛之後,對照自身的煩惱,也許能帶著微笑回頭看著人生的不幸,勇敢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