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保華 / 羅東社大植物班

茅埔城古道從得安亭開始,一直至茅中亭結束,全長1.43公里,是一條最接近城鎮市區,卻又遠離煩擾塵囂的步道。早年只是居民們賴以生活與生產的步徑,村民上山撿拾柴薪,當作每日的鍋灶底火,一把開山刀,就開出了各行其是的荒野小徑。墾荒或是農業栽植開始,後繼者循著最短路徑,最省體力的所需,不斷地,反覆的,將路徑履踏成型,沿踏至今。幾年前的整建重修,方將路徑接通往中山步道,可以跨接至周邊的三清宮、梅花湖、中山茶園等景點,將步道層級從產業小徑,一躍為交通、觀光的道路。
根據文史資料得知,早年的客家先祖以刺竹,圍種成城,阻隔了泰雅族侵害,並輔以原鄉的三山國王及伯公為心靈信仰,形成一個安全聚落,也成就一方「茅埔城」故事傳奇。先民在此倚靠山林維生,從可查紀錄及現今幾位八、九十歲耆老的回憶口述中,約略能畫出幾條山林產業的歷史進程,從日據跨接到光復,復銜延至民國五十幾年,有關剷樟樹匕激腦的、鋸桂竹取竹立屋取筍的,種樹薯成軍援物資的、栽甘蔗煉糖的、培白茅草蓋屋的、植相思樹製炭或坑道立木的、煉油桐子為機械用的…植物,陸續替這條生活小徑做了最佳見證,證明道路存在,證實植物如此鮮活。

機械耕耘機的出現,將牛與放牛仔徹底趕出山林。人少再入山後,山就幾乎完全沉寂了下來。山林開始自然演替,以山的原始方式進行改變,從栽植的樹到先鋒的木,繼而朝著樹下耐陰的林木漸趨茁壯,自然更新林相,讓生態回歸多元。


根據羅東社區大學陳建志老師所帶的植物班一整年的調查,整條山徑可見三百多種的植物,不僅保有淺山林的自然野地氣息,也孕育了低海拔的豐富生物生態。調查學員一整年透過老師反覆的介紹,不停的辨識方能將植物認印在腦海中,但於振安宮前巧遇的廖姓阿嬤則分享了當年扛柴的樹材優劣,且一眼望去就能歷數而出樹名,「水金定─(tsuí-kim-tiānn,水金京),稍差些,楠仔─(lâm-á,楠木類如香楠、大葉楠等),這就很不錯。若是遇到高簪、九層─(káu-tsan,青剛櫟)、柯絲─(kho-si,鋸葉長尾栲)這類,可都高級木材,賣不僅搶手,價昂,作為農具更是一等貨色」。長年與山林相處的先民懂用,懂惜,懂永續之道,反觀現在的我們,與山…與林…,有了一大段的距離,因為不識,無感,對山即將被破壞,相對就少了關懷。
走一趟茅埔城古道吧,在人與人逐漸疏離的年代裡,透過古道的認識與踏訪,搭建起現代人與先人、街坊鄰居、你我他,或是我與隱藏的自我間的連結關係。如果可以,請記得再走一回,於深夜,於凌晨,於太陽初升之時,或坐或立於山徑,聆聽就好,讓山來告訴你──它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