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創作]《逐夢者》「作者的話」

原載於網誌

小時候,每天睡覺之前,我媽媽都拿本故事書讀給我聽。我自小便很喜歡「故事」這種東西,識字之後理所當然迷上了小說。

小學五年級,我讀完一本長篇小說後,跟著人家的故事梗概,改寫了個短篇,竟然有同學說想買,成功騙到了五塊錢,自此我便對「杜撰故事」樂此不疲。

讀書時經常作白日夢,寫了很多故事,贏過好幾次文學獎,也在報紙雜誌上發表過。聽起來好像很厲害,其實天底下喜歡寫作的人走的路大概都差不多。因為著實很喜歡,因為寫了又寫,日子有功,自然就有幾篇能夠發表,有幾篇混到了一兩個奬。獲奬跟能夠以寫作為業,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我十幾二十歲的時候,覺得自己會風雨不改地一直寫下去,寫上一輩子。沒想到像我這樣平凡普通的人,人生竟然像小說一樣曲折。畢業之後的好多年,生活都非常不如意,幾乎是「心想事必不成」,有年還在醫院裡躺了好幾個月,以為自己會掛掉。然後有一天,小說就寫不出來了。

不寫小說的那幾年,每天就是上班下班,沒什麼事是真的提得起勁去做,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人生裡的各種挫折,就只是心裡難過,難過到完全無法訴諸言語。每一天醒來,睜開眼,都看不見前路有任何的希望。

我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的工作,可是,這世上又有多少人是真正喜歡自己的工作?

放棄不切實際的所謂夢想,腳踏實地找份正當職業,如此便能過些平淡幸福的生活 — — 不是所有人都這樣說的嗎?

我懷抱著一種「等價交換」的信念過著我的「安穩日子」:我不再作夢,所以我平淡安穩 — — 薪水不錯,三餐溫飽,還奢求些什麼呢?

這樣想當然是一廂情願。做人有那麼容易就不會有「好景不常」這個成語。有一天,老闆換了人,我的「好景」宣告壽終正寢。

在新權力核心的統治下,我本來平淡無奇的辦公室生活變成度日如年的苦日子。因為他討厭你,所以就做什麼都不對。

不下一次想要辭職另覓出路,可是無一技之長,又沒有什麼過人之處,要另謀高就並不那麼容易。只能一直忍。

那時才明白新老闆為什麼可以對員工那樣刻薄,一點也不客氣的公開侮辱人,因為我們幾個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什麼珍貴的人力資源,而是可以輕易置換掉的不重要配件。

然後恍悟:沒錯,寫作是難走的路,可是又有誰說過找一份每月支薪的尋常工作就一定安逸無憂?

一份容易做的普通工作,其實同時意味著誰也能夠勝任。你的老闆當然覺得自己就是上帝,而你只是奴隸。

在最焦慮的時候,我突然渴望寫小說。我想念虛構和幻想時的那種滿足快樂。於是,我嘗試重新寫稿。

最初極其困難。以前不消片刻便寫好幾千字,再寫的時候瞪著電腦,好久也寫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大腦像生了鏽。更像被蝕了個洞。

《逐夢者》是我停筆之前最後一篇在寫的小說。2011年剛開始寫的時候,這個故事並不叫《逐夢者》,故事大綱亦不一樣。當時寫了三分之二,無以為繼。因為我太迷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寫些什麼。

2017年年中,決定要再次寫這個故事時,我同樣一籌莫展。我不知道要怎麼把故事發展下去。我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虛構的能力。

續寫、改寫,前後花了五個月的時間。五個月之中,頭兩個月的進度幾乎是零。我所能夠做的,只是每天讀著未寫完的舊文稿,每天固執地試著寫上一兩行。

去到第三個月,那一度消失不見的創作靈感,才一點一滴的慢慢湧流回來。故事越寫越順。

執筆之初,我完全不知道沈逸航和宋玥夢可以怎樣,又到底會怎樣,寫到後來,他們自然而然走出了自己的路。

可能做人亦是如此。一路走下去,便始終有天得見出路。

我由此看清楚了自己的懦弱:所謂「腳踏實地」不過是想走一條容易的路。我當初因為覺得寫不下去,所以半途而廢;可是決定要寫下去的時候,才發現路,原來一直都在。

寫到尾聲,小說的名字有天在我的腦海裡冒了出來:這個故事應該叫The Dream Chaser。上網查了查,原來美國有架貨運太空飛機就叫Dream Chaser,中文譯名叫「逐夢者」。那簡直是一個太美妙的巧合:故事裡好幾個角色都以探索宇宙為自己的職志,他們都是「逐夢者」。於是小說的篇名就這麼定了下來。

完稿的那一天,我覺得非常的快樂。久違了的快樂。

就像宋玥夢說的那樣:「原來你很喜歡的東西,幾十年過去之後,你還是會有同樣的熱情。」

延伸閱讀:逐夢的故事《逐夢者》

現在讀完 — — 點我看《逐夢者》電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