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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演義(十八)

Commencing

「鈴……鈴……」古老鬧鐘響起。

我慢慢睜開雙眼,晨光令瞳孔收縮,眼皮同時亦稍稍合上、避開光線。腦袋喺呢個時候,進入疑幻疑真狀態。雖然經驗話俾我聽,我啱啱夢醒;但係我仍然有一絲狐疑,究竟剛才攬住嗰個長腿大波妹係真實定係發夢。

早上七點鐘。

我沿床而坐,抖擻精神。然後,我望一望掛喺衣櫃門上嘅西裝。

Armani西裝、Dior Homme領呔、Brooks Brothers雙袖恤衫同埋袖口鈕、Ferragamo皮帶、Church’s classic brogue、Cartier純銀鍍鉻眼鏡;呢啲都係我征戰沙場嘅「戰衣」,我今日要戎裝侍候。

我轉工喇。


8:30am,我揸住我架開咗蓬嘅「戰馬」,喺東區走廊上面飛馳;還好仲未見到任何類似龍尾物體。

一邊揸車,一邊不住思索:點解人哋轉工,可以去個旅行「充電」;就算唔去旅行,都起碼可以hea返個零星期吖;點解我轉工就係得個星期日休息?人轉工我轉工,點解轉得咁裙拉褲甩嘅?

8:45am,喺海光街一個住宅停車場泊好車。太古坊嘅停車場收費同分身家冇分別;再係咁我每日搭的士返工都仲平啲。

然後我求其搵間茶記坐低食早餐;第一日返工,我有例遲十分鐘先到。

好多甚麼「職場達人」總有啲三毫子理論,甚麼「第一日返工唔好遲到,俾個好印象你上司」blah blah blah。首先,如果我上司就憑準唔準時返工去判定我嘅工作能力,呢啲工唔打都罷!家陣你係董建華呀?咁多嘢你唔去做,走去留意我係咪準時返工?使唔使俾你檢查埋校服整唔整齊、條底褲有冇燙到起骨呀?

然後,當你九點鐘準時去到新公司,之後發覺,連門口個receptionist都未返,基本上冇人招呼你。你一個戇鳩鳩咁坐喺reception,然後嗰班啱啱返到嘅soon-to-be同事行過你身邊、好似睇怪物咁望吓你、彷彿呢世人從來未見過新同事咁。

本座唔會做啲咁戇鳩嘅事情;反正第一日,大把藉口遲到,亦冇人會怪你;不遲白不遲。

9:15am,呷埋啖咖啡埋單,施施然上去返工。

Reception姐姐好似早知我今日新返工咁,早有準備咁帶我埋去我個位。唔……唔錯;連supposed全公司最一舊雞嗰個都咁有準備,知道自己應該做乜,呢間嘢啲人應該柒極有個譜。

但係我唔係好鍾意佢哋個office settings。

話說佢哋以四張檯一個group咁,將啲寫字檯group起,然後每將檯前面,都有塊五呎高嘅partition;呢點係好事,我真係唔想同對面位嘅同事你眼望我眼。但問題係,檯與檯側面,佢哋就冇間partition,連位後面都冇;隔籬位同埋後面位嘅同事出出入入,就乜都睇晒,毫無私隱。

然後,我開始留意到隔籬左右嘅寫字檯,發覺每張都咁亂,個個都好似喺個垃圾崗都做嘢咁;特別係我對面、partition後嗰個位,直頭同亂葬崗冇分別;我唔知有冇睇錯,喺佢嗰堆文件之間,我好似見到個麵包袋。

呢個情景話俾我知,佢哋平日應該忙到甩頭,完全冇時間執檯。唔信你去任何政府部門睇吓,你就會知,「執靚個位」係一啲朝九晚五做又卅六唔做又卅六兼準時收工嘅人嘅專利;一種活在當下嘅奢侈小確幸。

10:30am,開咗工個幾鐘,我開始掌握到基本嘅環境。

首先,呢間的而且確係一間IT公關公司 — 個個都著到柒吓柒吓咁返工。除咗坐喺我對面位個位姐姐仔叫做比較presentable之外,其餘無論男女,都係葵涌工廠look;我喺柴灣工業區見過著得比佢哋好嘅人。

然後,呢間應該係我見過最靜嘅office;沒有之一。成粒鐘,除咗打字聲之外,我幾乎聽唔到任何其他聲音。佢哋靜到好似喺個bio lab度返工咁。

但唔好以為佢哋齋做唔溝通,當Yvonne send個公海welcome email出嚟、將我嘅contact info連MSN俾大家嗰陣,幾秒內,十九幾人add緊我contact。原來佢哋興用MSN傾偈;果然係毒撚機構。

講開email,當我剛才首次click入我部公司laptop個Outlook嗰陣,我發現我已經有39個unread email;有啲嘅日期甚至係上星期五。喺過去嘅一個鐘,我再多咗廿九幾個email。開工第一日第一個鐘就爆email,呢間公司都算破咗我紀錄。

幾十個email,有幾個係開會嘅邀約。下晝兩點半,我會同一班coordinator開會,佢哋會brief我佢哋手頭上有咩ongoing嘅project。三點半,同HR manager Noel開會。四點半,老細Richard約我傾偈。頭一日啫,使唔使開會多過共產黨?

講返我嘅「隔籬鄰舍」先;我隔籬同我「孖檯」嘅同事叫Philip,後面成日搵櫈背撞我嘅係Eric,隔咗條走廊嘅另一邊,係Johnny。上述後二者係我之前嘅財經beat行家,都識咗一段日子㗎喇;呢三位係consultant,即係低我半格。

坐我對面嘅係Winnie,即係上次嚟上市公司同我開會冇乜表情嗰位。佢堆文件亂葬崗中間夾住嗰個真係麵包袋,裏面仲有半個未食完嘅麵包,半身壓扁,死狀甚慘;死亡時間不詳。Winnie同我一樣,我哋係呢間公司嘅唯二「雙花紅棍」senior consultant。坐佢隔籬嘅就係Renee。

Winnie張檯@今時今日;人冇變、檯冇變、變嘅係麵包變蛋糕。留意返:檯面有刀叉㗎!同佢講嘢最好客氣啲。Photo courtesy: Frau Winnie

1:00pm,好不容易喺email堆中趷返個頭出嚟,食晏時間。食晏係「辦公室社交」最重要嘅一環;對於新人嚟講,亦都係融入社群嘅最佳機會。於是,我換返4號眼6號笑容、擺出一張和靄可親嘅面孔,睇吓大家會去邊食飯。

如是者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過去。1:15pm,仍然冇人起身去食飯。

我打開個MSN,send個msg俾Renee:「你哋練仙㗎?冇人食晏嘅?」

「佢哋係咁㗎,我同你去食啲嘢啦!」Renee覆返我,然後佢企起身,大嗌咗一聲:「有冇人食晏呀?」

得到嘅係零星嘅「你哋食先啦,我晏啲先食」,然後繼續低頭做嘢。

你班友都黐殼嘅,唔食嘢我返工嚟把托呀?為興趣定幫老豆還大耳窿呀?

結果得我同Renee兩個「撐檯腳」。太古坊一帶真係嚴重缺乏食肆,我哋兩個結果要等到成點半鐘先有位坐低。


2:15pm,食完晏,跳返入email海。

呢堆email中,其實有大約十零個,係唔同部門嘅orientation email;其中有好幾個,係美國總公司send過嚟嘅,每個都有條由幾分鐘到半粒鐘不等嘅片,由一班鬼佬鬼婆講解,公司嘅架構、理念、客戶、以至點樣login公司嘅VPN、email系統嘅使用、同埋點樣填time sheet等等;差在未教埋我點樣除拉鍊小便。

果然係一間IT相關公司。不過我又明嘅,對住呢班「IT人」,特別呢間又係美資公司,你唔講清楚,佢哋真係有本事同你講「我點知喎,你都冇話我聽屙屎要揭起廁所板嘅」。

然後就係一堆同客戶對話嘅email,唔知點解,喺呢個咁早嘅階段,呢啲email全部都cc埋我。我連茶水間喺邊都未知呀,我點知你哋同班貴客傾緊乜喎。

我一直以為,以我native speaker級數嘅英文,應該唔會有英文嘢我睇唔明;除非係古英語版本嘅《Beowulf》就話啫。

點知,上文提及嘅客戶email,十個有八個我真係唔知佢噏乜柒。

啲email裏面,每一句英文我都知點解,但係放埋一齊我就真係唔知佢想點。

舉例:

Hello XXX,
Attached please find the amended mthly PoL syn report FYI. As per our call earlier today, the Weilin 1on1 is still in the pipeline, air date TBC. The VoB interview of the P of the SKHLMCSS is ok and ready as a bkup plan, so our prearrangement can still be in-effected. The mthly KPI and RoI of PoL and EP remain unchanged, we are still well beyond the greenlight:)
Thank you.
BR,
YYY

Da Vinci Code嚟㗎?個email係寫俾CIA定MI6㗎?

個email裏面每個字我都識,但係串埋一齊組成句子之後,我就真心唔知佢噏macau。呢啲咁嘅email睇咗幾十個,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心裏面講咗句:DNLMCFH!

還好嘅係,三點半同HR嘅Noel開會,原來佢真人好靚女!上星期傾employment contract嗰陣同佢傾咗幾個電話,以為只係把聲甜,估唔到外表都一樣咁甜;同佢開會好relax囉!

我要得閒製造多啲HR問題先。

4:30pm,同Richard開會。

原來唔係淨係我同佢開會,我隔住塊板嘅「對家」Winnie都有份。原來佢都係新人,早我兩三個星期咁大把。唔怪得之上次開會佢一臉茫然啦,原來係乜都唔知,俾人拉出嚟戥腳。

「兩位都係公司新嘅成員,Alan不如你自我介紹一吓先吖!」Richard微笑望住我。

我唔防佢有呢一著 — 講真,介乜Q嘢紹唧,我識你好幾年啦!

當我正想撚好把聲、開始講嘢嗰陣,坐我隔籬嘅Winnie突然開聲:

「不如等我講先吖,我叫Winnie……」佢一輪嘴咁自我介紹。

死八婆吖!搶我白!?你家陣好趕時間呀?趕住嫁人定趕住生仔呀你?!

佢講完之後,到我自我介紹。老實講,講咗啲乜,Richard有乜反應,我都唔係好記得喇。我淨係幾得,入嚟呢間公司同老細開嘅第一個會,我俾個八婆搶白!

搶得咁有型吖嗱,遲啲你就知死!


6:30pm,過咗放工時間半個鐘,但我眼見仲未有任何一個人捨得收工。

香港人係咪真係咁熱愛返工嘅呢?帶埋睡袋返嚟做吖笨!

睇咗成日email同orientation短片,我對眼攰到唔使滴妙蓮都成眶眼水;呢份工嘅第一日真係好撚感人肺腑。

我唔再理呢班辦公機械人,執書包收工閃人。

我揸咗架車落杏花邨,然後買咗個麥記餐,泊咗喺路邊食。

我唔係唔想正正經經食餐飯,只不過我唔係好慣自己一個人行入餐廳食嘢。我同姑姐約定,星期一至五我都唔會返屋企食飯,費事佢老人家煮好晒餸我先話OT唔得閒。幾乎每日放工,我都係同Rachel一齊食晚飯。

原來,我已經好耐冇試過,自己一個人食晚飯。

我一路食、一路望住部手機。曾經好幾次,有衝動想打俾Rachel,叫佢出嚟一齊食嘢傾偈;但我嘅理智戰勝魔鬼。

離開,不應再打攪同事,對不對?

更何況,經歷咗上星期六晚嘅「浪漫」之後,我知道,如果我真係冇心的話,就唔好搵啲咁嘢玩。一個唔該玩大咗hurt到人、誤人半生咁就罪過喇。

Rachel……唔知呢啲算唔算有緣無份?

(待續)


本故事人物及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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