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齿

文/莎诃

我有了一种超出肉体的灵异感，根据手帐回溯到灵异感的始发日是我去口腔医院拔牙的那天。灵异感通常在深夜和清晨袭来，让我在强烈的饥饿感和饱腹感之间摇摆。我的舌头总是会不自觉地去填满口腔里的那个空洞，仿佛它在努力寻回当初那个完整的机体。我在复查时问过主治医生，李医生说刚拔完牙大家都有这种感觉，过阵子就不会那么强烈；至于灵异感，应该去青山医院看看，在那里或许会找到可以交流的同伴。莫名其妙的灵异感让我感觉那颗牙齿并没有消失，它像一颗无法定位轨道的卫星一样不断给我的口腔反馈信号，口腔则是黑洞，一切信号都被瞬间吸收，如同人的感觉一样，电信号传递通过一次神经元便消失，那些来自于人体之外的信号同样也是稍纵即逝。

完全感觉不到新牙齿的生长，每周的复诊感觉就像是心理医生在给我治疗。李医生对我的经历很感兴趣，她告诉我从来没有患者出现过着这种问题。她想知道接受信号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于是我们的对话不再是关于牙齿，而是关于信号的内容以及口腔的感觉在人生中所表示的意义。复诊结束的时候李医生通常会对我说，这些感觉都是幻想，不要太在意，而下次她又会特别关注地问我，这周接收到的信号是不是特别有趣。

我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地依赖着李医生，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上周因为公司加班导致缺了一次复诊，没有李医生的安慰让我整整一周都感到心神不宁，不定期见牙医就会做噩梦。每种事物在我眼里逐渐都带着口腔的记忆，就像儿童看见不同的金属总想着要去尝一尝，在灵异感的操控下，我也无法克制地尝过一些不可食用的物品。有次在情趣用品店，我躲在监控拍不到的角落里吮吸了一根假阴茎，然而橡胶的味道并不是灵异感想要找到的味道，这些非常人的行为让我觉得自己是变态，可是又身不由己。

杜蕾斯水果味的避孕套口感最好，在尝试过很多盒不同品牌的用品后。失去牙齿后的第二十三天晚上，空气沉闷，气压很低，我握着包着从口中吐出的杜蕾斯的纸巾趴在地上哭泣，然后我从电视上听见了一条青山医院的广告。我拨通了咨询热线，姚医生的声音很好听，她让我坚持记录灵异感，并让我明天去找她检查一下。

第二十四天早晨，在青山医院门口，我从自动取款机里取出攒了半年的六千块钱。姚医生仔细看完了我的手帐，随即给我开了个三百块钱一小时的单子，她要对我进行深度催眠。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姚医生告诉我，通过深度催眠，她已经了解到我的病情。不用吃药，主要是转移注意力，通过每三天一次的心理辅导就可以治好我的病。经过一个月的心理辅导后，和大多数患者一样，我花光了钱且爱上了我的心理医生。

灵异感并没有消失，只是出现的的频率降低了很多。自从爱上姚医生后，她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味道，让我迫切地渴望品尝。在最后一次能付的起钱的心理辅导后，我向她摊牌了，我希望她在下班后能够和我约会，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她没有拒绝。姚莉三十出头，未婚，比我大两岁，但是从外表看来却是相反的。那晚我们喝了一瓶红酒，然后她去了我住的地方，没有戴套，她的阴道有着巨大的吸力，在射精的那一刻，我感觉到阴道的尽头里长着我的牙齿，它狠狠地咬住了我的下体，直至鲜血淋漓，但拔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接下来强烈的虚弱感袭来，没有任何交流我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她已经不在了，手机上有她发来信息，说仅此一次，以后也不要再联系。没有姚医生的心理辅导和温暖的阴道，我开始失眠，即使是睡着一会也会被鲜血淋漓的噩梦惊醒，然后不自觉地摸摸下体看有没有血。在我快要被折磨疯的时候，我去找了李医生，我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李医生，李医生问我介不介意她录音，她可以弄一个特殊病例的档案，我说不介意。

复诊后李医生给我开了些药，让我立刻服下，然后在楼下等她下班，她要请我吃饭。吃完饭我感到头很沉，迷迷糊糊间听见李医生说她能体会到我所有的人生孤寂，那些别人难以理解的特殊味觉，并且她说她曾尝过一些我不曾感受过的东西。我们去了她家，舌头化身饕餮垂涎身体的盛宴，关灯后的赤身裸体。黑暗中当口腔与器官相接触的时候，强烈的信号直达中枢神经。那颗牙齿，它告诉了我它在哪里。一定是我喝多了，牙齿怎么会在李医生的下体。头晕泛起恶心，我起身去厕所呕吐，回来时走错房间，我看见柜子上整齐的摆放着一瓶瓶阴茎。躺在床上李医生喂我喝水，舌尖划过我的胸膛。一条条阴茎在我的面前晃动，我感觉我像一根阴毛，以婴儿的姿势蜷缩身体，徜徉于福尔马林。头脑一片混乱，久久不举，沉沉睡去。

再次复诊的时候我没有和李医生谈信号的问题，那晚发生的事我们也没有提。我详细地问了她关于那颗牙齿的处理，李医生确定那颗牙已经被当作医疗废品扔掉永远无法找到，让我停止幻想，死了这条心。我趁着她去洗手间的时候翻开抽屉，有本医疗日志和两只录音笔，我带着满脑疑惑匆匆离去。

日志里写的全是耸人听闻的事情。李医生的前夫经常虐待她，为了报复，她移植阴齿咬断了前夫的阴茎，从咬断第一根以后，她心中的阴茎便勃起了起来。于是她计划通过咬断所有男人的阴茎来解放全世界的女性。阴齿的移植，吃人的下体，多少生殖器的断裂都发生在那里。她甚至打算等到我这颗新牙发育完全的时候把新牙也移植过去！更让我感到震惊的是，录音显示，姚莉也在李医生这里看病，并且她们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通过对话语气推断，李医生应该是S，姚莉则是M。是她安排的一切，让姚莉尝试接近我，包括和我上床。比灵异感更让人觉得诧异的是，我居然爱上一个爱着有着阴齿的女人的女人。姚莉是李医生第二次阴齿移植手术的接受者，第一个接受者则是是李医生本人。我要毁掉那些牙齿，它们不该有吃人的宿命，同时我还要解救姚莉。服用了大量止疼药后，失去牙齿的第四十六天，我忍住疼痛切除肉体的“伪阴茎”，装上了从网上定制的钢铁阴茎，没有什么牙齿能够比它还要坚硬。

我向李医生挑明，提出一次3P，让她带上姚莉，否则就把医疗日志公布。上次的失败让她很不甘心，我知道她想吃掉我的阴茎，牙齿的信号告诉我勃起的阴茎看上去就很有食欲。失去牙齿的第五十四天，我看着黑暗中窗外的月亮，钢铁的阴茎泛着光，狠狠地插入她的下体。现代化战胜了原生体，我那可怜的阴茎以及失去那些阴茎的兄弟。不舍弃怎么完成欺骗怎么做得成事情，这是我阴茎的墓志铭。

钢铁阴茎断在了李医生的阴道里，同时，那些阴齿也全部被连根拔起。我问姚莉，现在你没有了李医生，现在我没有了阴茎，我们是否可以继续下去?姚莉表示不介意。十八个月后，单位组织体检，抽血结果显示我HIV呈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