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夏天的事情
1. 小時候眼中的警察
從小到大我看見警察經過在身邊,就算我沒有犯過任何錯,我都不敢直視他們,只會默默低頭走過。可能跟從小就聽過「如果你做XXXX就會有警察來捉你」的關係,警察在我心目中一直都不是服務我們,是長輩為了我們更聽話更乖的一個工具。
警察是站在權力那邊,所以我很怕他們。
2.第一次入警局
第一次踏入警局是廿四歲,陪男朋友入警局報失電話。警察在我心目中從來都不是溫文儒雅的人,總是大聲夾惡的人,而我很膽小,很怕有人凶我,所以打算坐在男朋友後面等他,盡量避免和警員對話。
不過,因為那部電話是二手的,我們並不知道這電話之前用來做過什麼,如果是偷回來或者用過來犯罪,男朋友變成直接嫌疑犯(當時亂FF),所以我還是陪他一起坐在警員面前報失,兩個人面對總比一個人面對好。
有一個警員為我們處理,他似乎是剛出學堂的年輕人,他把報失資料輸入電腦中,卻不懂要怎樣輸入,於是他問隔離那個警員。隔離的警員似乎同樣剛出學堂,不懂填。他們兩個人決定找前輩來問。
前輩來到了,扶著年輕警員的椅子,彎腰看電腦,他應該有點老花或散光,靠得很近細閱電腦上的選項,口裡默默諗:「係依度㗎喎……上次都有㗎……見唔到嘅……」
另一個前輩警員走過來,看看他們為何搞這麼久,這時,警局內的電話響起,後面有一班較大年紀的警員接聽,然後問大家:「喂?你哋食唔食宵夜喎。」
當時我反白眼,到底還要處理多久……
之後,一眾警員放棄,決定用手寫下所需資料,再慢慢輸入電腦。
警員:「你電話係咩台?」
男朋友:「中國移動。」
警員有一下猶豫,之後問隔離警員:「中國移動英文係叫咩?」
……
我:「好似係叫China Mobile。」
警員沒有理會我,繼續問隔離警員,我以為我答錯,我電話也是中國移動,於是打開來看,上面寫住「CMHK」。
我再三確認:「唔係China Mobile咩?」
仍舊,警員都沒有理會我。
我:「一係寫CMHK啦。」
警員終於好晦氣跟我說:「(一早)搵到啦!」
我極無奈,想幫你快手填好表格,解決問題,你覺得我阻住你,發我晦氣?當時我沒有憤怒,只覺得為什麼這班人可以一個月拿二萬多人工,還有宿舍申請,卻連中國移動英文都不懂……(現在配合最近社會發生的事,回想會覺憤怒)
我開始發現,原來警察的權力和他們能力是沒有直接關係,對我來說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但是,我仍舊很怕他們。
3.第一次很近距離面對帶棍帶盾的警察
遊行完,我和男朋友在附近拍拖,經過一條天橋時,突然有一群人走上來說:「前面有警察!快啲走啊!」
我好八卦,上前去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結果迎面而來是一字排開,穿著一模一樣,棍帶盾帶頭盔的警察。
他們在天橋的分叉處停下,不時喝止人們不要接近。
當時我超級害怕,我偷看他們頭盔下的眼神很凶狠,好像隨時會蹼過來打我們一樣,我嚇到退後,本能的反射動作,感覺到危險就會退後,保持距離。但是 ,男朋友站在前面,一直盯住警察。
我完全不理解他在幹什麼,甚至覺得他中二病(Sorry男朋友)。我有拉他退後,他拒絕。
男朋友:「做咩要退後?你做過啲咩?佢哋又無郁!宜家係唔係唔俾人行天橋,行天橋係我哋嘅權利嚟!」
我:「你做乜話我!」
男朋友:「(苦惱)唉……我唔係話你,我係話你隔離個啲……」
我:「我隔離邊有無人?」
男朋友:「唉!」
我當下有發脾氣,不理他,自己走到不遠處,探頭看看下面發生什麼事。男朋友則仍舊對住警察。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這班警察突然收隊,橋上的全部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當我看見警察拿著盾小心翼翼在退後的模樣,盾前面只有幾個狂影相的記者、幾個路人和中二病男朋友,如些聽話收隊的他們顯得好傻仔。我開始在想,為什麼我會害怕這班人……
那時候我對警察的心態出現了微小的變化。
更重要是,男朋友提及「權利」,我也開始想,作為市民的權利是什麼?市民和警察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關係?
4.第一次主動地和警察談話
有五、六個便衣收到Order驅趕天穚上的行人,剛好我和男朋友又是在拍拖。其中一個肥佬便衣大聲夾惡,超凶:「唔好望後面,向前行!快啲行啊。」
我開頭很害怕,直至我發現他只會不停大聲地重覆說話,像是一部無法調較音量的機器,他一定是壞掉了。就在這刻,恐懼消失,消失得十分突然,是一瞬間的事情。
其後,那位肥佬便衣針對其中一個17、18歲年輕人,甚至之後全部便衣圍住他一個,我們有人舉起電話拍攝,那班便衣害怕了大聲叫:「拍咩啊?有咩好拍?」有部分會掩鏡頭。直至,有個女生帶走那位年輕人,事情告一段落。
我當下沒有了恐懼,但看見恐懼落入一班便衣身上。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原來消失面對警察的恐懼後,我變成一個很多說話的麻煩女人。
我走去跟肥佬便衣說:「你哋咁衝動,啊,係燥動,咁面對血氣方剛嘅後生仔,咁樣咪搞到越嚟越衰?(大概意思)」
肥佬便衣:「我哋做嘢係要咁大聲,如果唔係做唔到嘢㗎,希望你哋明白啊!」
我:「我哋明白,你哋都係做嘢啫,但係你哋唔洗咁惡啊,咁嚇親人,一驚就會亂嘛,咁樣都唔得㗎……(完全忘記我當時說什麼,大概是這樣)」
肥佬便衣停下來跟我說:「小姐,希望你明白,我哋收到消息話,有人帶口罩搞事,所以先會咁惡,希望你明白。」
他向我解釋那刻,我體會到我也有權力所在,對於市民的疑問,他們是有需要解釋清楚。
5.第一次見識到警察並沒有自重
恐懼是根深蒂固,就算我有作為市民的權力,如非必要,我不會主動跟警察談話,仍然是可免則免的狀態。
但是,放催淚彈當日,剛好見一班警員在電車路經過。當時因為他們過分使用暴力清場引來附近的市民指罵他們 。一隊警察單純經過就不停被市民用粗口問候,回想起來也覺挺震撼。
罵聲四起之際,當中有警員在裝威風,雙手高舉,像舞台演員謝幕時,接受觀眾鼓掌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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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做有什麼目的?沉不住氣?故意挑釁大家情緒?在玩什麼?他覺得自己好有型?由那刻起,我看見的是警員已經有失專業。
他們毫不自重,當自己的工作當成一種遊戲的態度,我的憤怒把我對警察僅剩的恐懼都一掃而光。
自從沒有對警察的恐懼後,再重新思考我的恐懼來源。
這是和同學討論出來的結果,第一次感受「恐懼」很多時來自家庭教育。有人成長於於打罵之中,不聽話就打,這是一種以暴制暴;而我成長於被恐嚇之中,我不太記得我怎樣被教育,但我會留意到我跟小朋友說話時,經常用這種語句:「如果你不做XXXXX,你就不會有XXXX。」簡單來說,如果你不聽話,我就剝削你。
我猜這兩種是很常見教小孩的方法,都直接令我們從小受到「恐懼」的束縛。
入讀乞食科,現時嘗試靠Like維生,希望大家支持我的文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