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ongjing Liu | 劉仲敬 谈知识分子

偏見是為理論知識不可能豐富的普通人準備的。政治正確需要的成本比科舉還要高得多,給普通人造成的負擔比兵役和稅收還要大。歌德所謂:沒有哲學、科學和藝術的人,需要宗教。而且就連這話都充滿了知識份子的自我陶醉,其實他們和普通人的差別根本沒有他們和普通人想像的那麼大。

啟蒙知識份子設想的士大夫社會,本質上是一個巫術社會。知識份子必須像巴比倫占星師一樣,假裝懂得那些其實只有上帝知道的東西。這種系統的欺騙必然使他們墮落,變成類似真理報編輯和拉普塔哲學家的角色。其實,沒有那個知識份子真心反對真理報。

他們只是覺得,真理報編輯水平太差,憑什麼你專政我,應該我來專政你這個文盲才對。如果廣大文盲膽敢跳出來維護偏見,我也恨不得像真理報一樣專政你們。托洛茨基是每一個知識份子內心深處的夢想,正如風月寶鑑是每一個男人內心深處的夢想。大多數知識份子和男人沒有落到精盡人亡的下場,多虧他們是輸家。

失敗是上帝對大多數人,甚至可能是對所有人的最大恩典。人性敗壞的最有力證據,就是人人都對這種保護不知感恩。如果你想讓誰毀滅,最可靠的方法就是讓他心想事成。浮士德博士的契約,就是用來購買這種待遇的。一個真正的知識份子是一個心中永遠明鏡高懸的人,但他的鏡子是用橡皮泥做的。

女人如果討厭鏡子裏的形象,至多把鏡子砸了。知識份子可以隨時改變鏡子的形狀,隨時保證自己永遠是最美麗的。最淳樸的知識份子就是錢鐘書描繪的易洞先生,他老人家習慣在書桌旁邊放一面鏡子,寫出什麼得意之筆,可以第一時間對鏡子下拜說:易洞先生,爾言何妙,吾今拜先生也。

如果有人表現得不那麼露骨,那就說明他們驕傲得更加狡猾,在熱愛自己的終身事業當中,投入了更多的外部成本。你看到電影造型特別逼真,當然可以合理推論,這部電影的拍片成本,比那些看起來不太逼真的電影高。

可憐的希拉里就是因為太信任占星術的現代版本,想過楚門一樣的生活,才落到今天這種下場的。她老人家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至於風月寶鑑裡面的男人是什麼樣子,紅樓夢已經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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